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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怪谈:上车了,就别再想下车——开往彼岸冥界的幽灵公交 (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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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11-1 23:19:3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艾琳 于 2010-11-1 23:35 编辑

      大家应该都听说过航海界著名的幽灵船吧?在那些在水手们中间世代相传的古老故事中,这些船被遗弃在浩瀚无边的大海上,无人掌舵,更无人指引它们去避开那些可怕的风暴和暗礁,然而它们却能在海上这样漫无目的地漂流数年、数十年甚至上百年而不沉没。至于它们曾经搭载过的那些船员究竟去了哪儿,更迄今无人知晓,遂成千古不解之谜。然而不管幽灵船再怎么神秘,至少它还不会对后来的造访者造成任何危害,这一点有古今中外众多出于好奇或调查目的而登上幽灵船的航海家和研究人员可资佐证。但下文中即将提到的幽灵公交却绝非如此,它不仅有一个至今无人能知晓其真实面目的驾驶者,更不会放过每一个不知内情而误登上了它的乘客。至于它的目的地究竟是哪里,据少数几个侥幸得以从这辆车上生还的幸存者称,它驶向的,是另一个世界……
(一)


  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绝大多数人此时都已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了家里。但在这样一座偌大的城市里,总会有少数人例外,74路公交车的司机小王就是其中的一个。当别人早已回到了家里说不定还睡着了的时候,他却还得驾驶着74路的末班车从位于西郊的车场一直跑到市中心的商业区,来回路程合计三十五公里,正常行驶的话需要半个多小时,然后才能像其他人一样下班回家,洗漱休息,最后上床睡觉。


  小王不是任劳任怨的老黄牛,当然也想早一点下班休息。所以他一出车场就违反了公司的规定,开得飞快明显超速了不说,还自作主张地跳过了那些空无一人的站台,直向市区驶去。当然,他能这么做也要部分地得益于他驾驶的这辆公交车上同样是空无一人——这条路两边不是刚拆迁过的废墟就是尚未开发的荒地,仅有的一个新近建成的小区也由于地段偏僻房价过高而少有人入住,更不会有人这么晚了还跑出来乘车。而74路车又早在五年前就改成了无人售票,所以小王才敢一路风驰电掣地跳过所有该停车的站点,而不必担心有谁向公司举报他过站不停。


  除了想早点回家以外,小王把车开得这么快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想尽快通过这条传说中不太平安的道路。虽然市里面最近才出资把这条路拓宽并重新铺设了路面,作为连接未来计划中的新城与旧城的主要道路,还给它起了个中听的名字叫安居大道,但即使是还只有二十四岁的小王也曾从一些老人口里听说过,这条现如今叫安居大道的道路两侧,可从来就没有平安过。


  小王记得,爷爷还在世的时候曾经对他说过,安居大道所经过的这一片土地在清朝和民国初年时曾是一片乱葬岗。当时身份不明无人认领的、出生不久即告夭折的、家境贫寒无力安葬的、犯下重罪被判处斩的、还有身患各种恶疾而死的尸体统统都会被运到这里来挖个坑草草埋掉。后来日本人占领这座城市的时候又在这里建起了一所监狱,把抓来的中国老百姓关在里面,拿来做医学试验或者给新兵当刺杀的靶子练胆。以至于解放后在这一片土地上新建工厂的时候,竟然在方圆不过两三公里的范围内挖出了几百具尸体,从清朝初年到抗战时期的都有,花了几个星期时间才全部火化干净。就是小王自己,也曾看到过关于这条路两侧的几家已经破产倒闭的工厂在前年开始的拆迁当中从某处地下挖出尸体的报道。


  小王又想起了他还上小学的时候在同学们中间流传的一个流言。那时候他大概是在读四年级或五年级,某一天,西郊的工厂家属区里突然发生了一起命案,在这座平静的城市里一度引起轰动。然而仅仅过了一天,关于这起命案的报道就从本地各家报纸和电视台的新闻版面上消失了,也不再有关于警方侦查进展的消息。紧接着流言便不胫而走,说那起命案的死者其实不是死于凶杀,而是在下夜班回家的路上遭遇了僵尸的袭击。一时间闹得全城人心惶惶,以至于班里好些同学都不敢来上学了,怕在来回路上遭到僵尸的袭击。最后学校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在学生们中间弥漫的恐惧心理和传言给压制下去。


  想到这里,小王突然又记起当初公司决定把他分配到西郊车场的时候还曾经问过他对此有没有意见,是否需要什么帮助。当时他还以为这是公司对刚参加工作的新司机的关照,心里头很是温暖了一阵。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貌似关怀的话语里忽然就透出了另外一层意思,让他隐隐间觉得不安起来。


  “不要这样自己吓唬自己!”小王抬手使劲拍了几下自己的脑门,希望能借此把这些可怕的念头从脑海中赶走,让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驾驶车辆上。他望向前方的路面,宽阔平坦的双向八车道水泥路面在他面前展开,两侧的路灯却几乎都没有亮,据说是因为这条路经过的地段过于偏僻,盗窃电力设备的问题严重所致。可眼下这似乎无边无际的黑暗却更加剧了他心中的恐惧,于是他不顾夜间行车的规定打开了车前的大灯,把百米内的路面照得一片通明,希望能借此给自己壮壮胆量。


  小王驾车转过一个大弯,道路的尽头出现了隐约的几点灯光。那是位于环城西路上的西关立交桥,过了这座桥就算进入市区了,道路两侧也再不像在这安居大道上那样一片漆黑。于是他又猛踩了一脚油门,把车速提高到了这辆老旧的公交车所能承受的极限,向着远处的光明驶去。


   “嗵!”车尾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整辆车猛地颠簸了一下,像是把什么东西撞倒后又从上面碾了过去。小王心里一惊,下意识地踩下了刹车,同时望向车体两侧的后视镜,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可他只看到一片漆黑,车的尾灯似乎是在刚才的碰撞中损坏了,并没有亮着。看来只有下车查看,才能知道刚才那嗵的一声响究竟是撞到了什么东西而产生的了。


  小王从座位底下掏出了手电筒和扳手,却犹豫起来没有立刻下车。他心里在犯难:刚才这一下撞到的究竟是人还是动物,又或者只是被谁随手丢弃在路面上的一块砖石?可他一路上都是打着大灯开过来的,并没有看到路面上有什么异物存在。难道是自己刚才走神了没把稳方向,车尾甩到路中间的绿化带上和树木或者电灯杆发生了碰撞?可那样的话产生的声音和颠簸都会比刚才那一下强烈得多。他又想起了平时车队里那些老司机们绘声绘色讲述的关于这条路上闹鬼的传闻,心里头不由得畏惧起来,踌躇着不知道自己是该下车查看还是该一走了之。


  “管他的,还是下去看看怎么回事比较好!”最后小王还是决定下车去查看一番,“就算真有鬼,被八吨重的车撞倒又碾过去肯定也死翘翘了。可要是撞到了人呢?那我把车开走就成肇事潜逃了。车是公司的,刚才那一撞肯定也留下了痕迹,跑是跑不脱的。还是勇敢一点,该承担什么责任,就承担什么责任吧!”


  带着这样的念头,小王拿起手电筒和扳手下了车,一面向车尾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一面打亮了电筒察看车身的受损情况。他看到车的左后尾灯被撞碎了,周边的车体也有点凹陷,不过车身上没有血迹,看样子被撞的并不是人或者动物。看到这情况小王心里先是一阵轻松,随即又感到有些沮丧:不管怎么说,这毕竟是一起事故,造成了车辆的损坏,肯定是瞒不过去的。自己的工资本来就不高,这一下又要被扣掉好几百块了!


  检查完车身的受损情况,小王又查看起周围的路面,他想知道是什么东西造成了这样的撞击。然而他围绕着车尾走了一圈,也没有发现砖石之类的东西,而路边的行道树电灯杆上也没有遭受过撞击的痕迹。直到他弯下腰来仔细检视路面,才发现一道淡淡的暗褐色印迹,在下过雨还未干透的路面上很难被分辨出来。这条痕迹起于公交车的左后轮,向后延伸出去五六米远,尽头处还散落着车尾灯的几块碎片。看来这里就是发生碰撞的最初地点了,而那个东西应该是在被撞倒后又被卷进了车底下,随着车子在路面上滑出一段距离后才停了下来,现在应该还在他这辆车的下面呢。


  于是小王又回到车尾处,俯下身子用电筒往车底下照射。这时候手电筒大概是电池电力不足了,原本白亮的灯光已经变得昏黄暗淡,借着这亮度不足的光线小王只能看到车的左后轮旁有一团黑糊糊的东西蜷缩在那里,却不能分辨出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到底是啥东西呀?”小王从路边的绿化带里折来了一根树枝,想要把那团黑糊糊的东西从车底下钩出来。




  (二)


  半夜两点,已经在自家床上睡着了的马警官突然被一个电话给惊醒了,多年来养成的职业习惯让他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以他在公安局里的地位资历和以往积累的经验,能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把他喊起来的,不是情节极其恶劣的大案要案就是让现场办案人员百思不得其解的谜案。可等他接起电话一听,顿时间气不打一出来:


  “这才几个小时不见了就来报案?又不是小孩子走丢了,你们不知道按照规定要失踪满24小时才能立案的吗?”


  电话那头估计是个刚入行不久的年轻警察,只听闻过马警官的威名而未曾与之打过任何交道,被他这么一吼,顿时间结巴起来,话也不会说了:“是……是李队长叫……叫我打电话给你的,他说……说这个案子,只,只有你才能从中找出些端倪来。”


  纵使马警官经验再怎么丰富,此时也不由得心生疑窦:不就是一个公交车司机把空车扔在半路上,本人失去联系三个小时而已吗?再说那司机是个大小伙子,又不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至于这么晚了还把我喊起来去调查吗?不过出于对自己这身警服和它背后所代表的责任的担当,他还是立刻穿衣起床,直奔现场去了。




  一到现场,马警官立刻就觉察出了异常:他干警察这一行已经有二十多年了,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警方为了一起连立案标准都达不到的小事出动如此之多的人手和装备。原本冷清无人的安居大道此刻聚集了二十多个人,除了公交公司的几名员工和几个路过停下来看热闹的夜车司机,其余的都是市公安局内部各处的精兵强将。人群中心是那辆被弃置在路面上的74路公交车,车辆的左后尾灯已经被撞得粉碎。还有人牵来了几条警犬,但不知为何却没有让它们进入现场闻嗅气味然后展开搜索,只是远远地在一旁观望。


  见到马警官来了,一位年轻巡警赶忙迎上前,向他介绍起当初接警的经过:


  “昨晚十一点三十五分,我们接到公交公司的报警,说他们公司的司机小王驾驶74路车至安居大道距西关立交桥约600米的地方时失踪,现场除了发现车辆的左后灯损坏外未发现其他异常。随后他们联系了这名司机在本市的亲戚朋友,都说没有见到他,于是就报警了。”


  “谁第一个到达失踪现场的?”马警官问道。


  “他,”年轻巡警指向背后一位同样年轻的公交司机。


  这时候公交公司在场的负责人也发现了马警官,赶忙把那名第一个发现失踪现场的司机拉到了马警官面前:


  “快,跟马警官说说你当时看到的情况!”




  这名年轻司机说,他叫唐帅,是小王在公交公司里的好朋友,两人当初一起进入公交公司,一起接受培训,最后又一起被分到西郊车场。小王开74路,他开85路。昨晚他俩都跑末班车,他的85路十点整发末班车,十点四十五分折返至现场时发现本该由小王驾驶的74路车停在对面的车道上,车里亮着灯但却空无一人。他以为小王的车出了什么故障,自己的车上又正好没有乘客,便停下车上前查看,心想如果小王真遇上了什么麻烦的话自己也能帮他一把。谁知他围着车寻觅了一圈,却没有找到小王的影子,只发现车的左后尾灯被撞了个粉碎,打小王的手机又无法接通,这才意识到情况有异,连忙回到公司,向领导报告后决定了报警。


  听完唐帅的述说,马警官又走向那辆被人群围在中间的公交车,想亲自查看一下现场有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可他围着车子绕了一圈,也是什么都没有发现,没有血迹、没有脚印、更没有打斗留下的痕迹。这时候他想起了正在外围待命的那几条警犬,便对旁人说:


  “去,叫小李他们把警犬牵过来,先去司机的座位上闻一闻司机遗留下的气味,然后到车下来闻闻司机到底去了哪里!”


  谁知大家都没有动,这让马警官感到很奇怪,于是他又大声对跟随在身旁的人重复了一遍:


  “喊你去叫小李他们把警犬牵过来,怎么光站着不动?”


  众人面面相觑,静了片刻后,一位年纪稍大的警察犹豫着回答了他的疑问:


  “马处,这就是我们不得不打扰您来现场亲自勘查的原因……”




  这句话马警官可不大爱听,他自从警以来在一线工作近三十年,如今已是全市公认的头号破案专家,连书记和局长都对他敬重有加。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敢懈怠或者自满,一直严格要求自己不说,还经常告诫那些新进的年轻后辈们说这破案的功夫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练出来的,得靠日常工作中脚踏实地的积累才行。此刻他见人们这么说,还以为是负责警犬管理的小李偷懒不肯动手,很是生气,便径直向他走了过去,带着嘲讽的语气讥问道:


  “小李啊,你们是出来遛狗的还是来看热闹的?”说这话时他手指了一下远处那几个驾车路过,发现有热闹可看遂停下来围观的司机。


  “马处,不是我们不想动手,是它们不肯动啊!”小李的表情显示出他也有些为难,“你看!”他做了个手势,向身边的一条警犬发出了指令,要它到公交车旁边去嗅闻线索。


  谁知那警犬只往车的方向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徘徊着不肯再上前哪怕一步。马警官从警二十多年来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也感到很奇怪,问道:“这狗怎么了?就算是前方有只老虎它都不该这样畏缩的,莫非是这辆车有什么古怪?”


  “是啊,我们也觉得奇怪,才半夜里把您喊起来的。”小李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扯住那条警犬的颈圈,使劲把它向公交车跟前拖去。而那条狗则死命挣扎着不肯靠近公交车,最后当小李好不容易把它拽到离车只有两三米远的地方的时候,它竟然四肢一软,趴倒在地,从两条后腿之间喷出一股冒着热气的尿液来。


  马警官感到十分惊讶:一条训练有素,面对枪口猛虎都不曾畏惧的警犬,竟然就这样被吓得小便失禁了?




  接下来小李又把另外几条警犬拉过来逐个试了一遍,结果无一例外,都是在距离公交车还有五六米远的时候就畏惧起来不敢再靠近一步了。看着它们伏在地上,从喉咙深处发出惊恐的呜呜声,警察们也没有办法,只好自己动手。在马警官的指挥下,在场的所有警察分成两组,人数较少的一组由马警官带领,登上公交车开始勘查现场,人数较多的一组则在刑警队李队长的带领下,在事发现场半径五百米内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马警官登车后首先检视了一遍车体内部,这是一辆普通的老式二十四座公共汽车,铁皮地板上的防滑纹路已经有了明显的磨损痕迹,座位倒是新换上的,靠背还算松软舒适。由于车内灯光昏暗,他不得不打亮手电筒,仔细查看车厢里的每一个角落,希望能找到点有助于破案的痕迹线索。然而他和同事们花了半个多小时,连座位底下都挨个儿查看了一遍,却还是一无所获,没办法他只好带领同事们下车,继续对车体外表面和周围的地路面展开检查。


  巡查到车尾时,马警官也发现了那条留在路面上的暗褐色印迹,这时候路面已经基本干透,在淡灰色的水泥路面反衬下那条印迹更加明显。马警官明显也对这道印迹发生了兴趣,他初步断定这条印迹并不是刹车时留下的,便把局里专职痕迹鉴定,此刻正在车头处检查的赵警官喊了过来。


  “老赵你过来看看,这条印迹是什么东西留下的?”


  赵警官走了过来,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了一会,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他拿出随身的工具,想从路面上刮取一点样品拿回去分析,可那层暗褐色的物质大概是渗进水泥里面去了,没法刮下来。他只好趴在地上,用鼻子去嗅那条暗褐色的印迹。


  “怎么样,老赵?有什么发现没?”马警官在一旁问道。


  赵警官没有立刻回答,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臭味,这股臭味是如此之淡,以至于只有把鼻子贴近路面才能闻到。这股臭味也唤起了他尘封多年的一段记忆,没错,就是那个味儿!

 楼主| 发表于 2010-11-1 23:23:28 | 显示全部楼层
    “那根据你的经验,这股臭味应该是什么东西产生的?”马警官有点按捺不住了。他是个急性子,与做起事来总是不急不忙、慢条斯理的赵警官正好相反。早先在勘查现场的时候他就曾随着赵警官一起伏下身子闻到了那股臭味,但那时赵警官并没有就此发表自己的看法。而马警官居然一直忍耐到了现在才提出疑问,对他而言也算得上是少有的耐心了。
  
  赵警官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又沉思了一阵。马警官知道这是赵警官的习惯,他在不确定自己的观点没有纰漏之前是绝不会开口的,便也不再催促,静等着赵警官的回答。然而当赵警官终于说出了他的观点的时候,即使是经验丰富的马警官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我认为,那是一具至少有数百年历史的尸体在迅速分解时产生的臭味。”
  
  赵警官说这句话时的声音并不大,但却像是一声惊雷在车里炸响,连前排还在为案情争得不可开交的那几名年轻警察也停止了讨论,转过脸来望着后排座位上的马、赵二位警官。
  
  “老赵,你在开玩笑吧?一具死了已经有几百年的尸体要么是被施加了防腐手段,所以才不会分解。要么早已经化作一堆白骨了,怎么可能到现在了还没分解完?”马警官最先回过神来,提出了疑问。
  
  “是啊,如果我不是在年轻的时候曾经有过那么一段经历的话,估计也会以为这种说法是在开玩笑。”赵警官的声音低沉,显然又陷入到对往事的沉思中去了。“老马啊,你听说过‘爆炸性尸解’这个词吗?”
  
  “没有,你说来听听?”马警官丝毫没有要在年轻后辈面前掩饰自己也有不知道的时候的意思,这是因为他一直信奉孔子的一句话:“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赵警官打开随身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缓缓说道:“那是二十六年前的事了,当时的我穿上这身警服还不到半年时间……”
  

  “那时候我还没开始从事痕迹鉴定方面的工作,就是个派出所的小片警而已,整天处理的都是些张家两口子打架、李家小孩离家出走之类鸡毛蒜皮的小事。直到有一天,附近农村的村民来报案,说他们村后山上的坟墓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挖开了两座,又说他们发觉最近总有几个人鬼鬼祟祟地在村周围的山上出没,怀疑这几个人是盗墓贼,叫我们去看看。”
  
  “我们当时对处理那些邻里纠纷已经感到厌烦了,所以一接到这个报案都兴奋得不行,带上家伙就跟着他们去了。到了现场一上山,正好看见有四个人正把一具棺材从一个已经挖开了的坟包里拖了出来,就借着山上草木的掩护,悄悄地摸了过去。”
  
  “谁知那些盗墓贼也是有准备的,早就在外围布置了放风的人。我们在离他们还有三四十米的地方就被发现了,他们立刻扔下那具棺材转身逃跑,我们留下两个人将那个放风的人控制住,另外两个人和我一起追了上去。”
  
  “这时候他们已经把那具棺材撬开了,我追上去路过的时候还往里面瞅了一眼。尸体穿的是古代的衣服,从发式来看不是清朝的,至于具体朝代嘛,我不是学历史的,就无法弄清楚了。最让我感到惊奇的是这具尸体居然没有腐烂,也没有完全干缩,甚至都没闻到臭味,只是在地下埋得久了,皮肤已经变得暗黄起皱,还出现了些黑斑。我当时就想:好玄哪!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的话,又一个马王堆可能就这么给毁掉啦!”
  
  “我们追赶了半天,终于把逃跑的那四个盗墓贼抓回来了两个,另外两个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那时候的山还不像现在这样乱砍乱伐,又正逢盛夏,山上的树林灌木茂密得很,我们五个警察根本没法把整座山搜上一遍,就先押着抓到的这两个回棺材那边去了,想让他们指认一下现场。”
  
  “然而我们还没走到棺材面前,就听到那边传来‘噗噗’两声,接着就闻到了一股特殊的臭味……”
  

  说到这里,赵警官有意停了下来,望着那几个正听得入神的年轻警察问了一句:“你们猜猜,当时发生了什么?”
  
  “那具尸体分解了?”一名年轻警察试探着问道。
  
  “对,可我当时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具尸体竟然分解得如此之快。”赵警官又继续说了下去,“当时我们被那股臭气熏得受不了,赶快绕到上风处,等臭气散去了才敢近前去看。这一看不要紧,那具才出土时还基本保存完好的尸体已经化作了一堆白骨,软组织只剩下了最外面的一层皮肤,棺材里灌满了黄绿色的尸体分解后产生的液体。跟我一起去的那几个战友当初也都看到了尸体才出土时基本完好的样子,我们大眼瞪小眼,谁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你所说的‘爆炸性尸解’?”马警官问道。
  
  “嗯,后来我们把那几个盗墓贼押回到派出所,他们也不知道那具尸体为什么会分解得那么快,才两个多小时就只剩下一堆白骨了。后来我自己到图书馆去查阅资料,又向一些对这方面有所了解的老人和专家咨询,才明白这是尸体在特殊环境下长时间保存后,于一个恰当的时刻被挖掘出并置于适当的外界条件下所发生的现象。由于此时尸体的分解速度比一般情况下快了很多倍,甚至有可能因为体内产生的气体太多,来不及排出而使尸体从内部爆开,所以称之为‘爆炸性尸解’。”赵警官说。
  
  “那那具尸体为什么会分解得那么快呢?”又一名年轻警察问。
  
  赵警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打开了随身的保温杯,把里面的茶水倒了一点在自己的手心里。车上的人除了还在开车的司机之外,此刻已全都围了过来,想听听这位在公安局内部有百科全书之称的赵警官这次又要说出些什么新鲜的道理来。
  
  “你们说,假如我手心里这摊液体不是茶水,而是汽油的话,那我往上面扔一个燃着的火柴头,会引起什么后果?”这是赵警官在众人围拢上来之后的第一句话。
  
  “会着火。”大家七嘴八舌地回答,心里头都在奇怪:这跟尸体的分解有什么关系?
  
  “那如果我把它倒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任其自然挥发成蒸气,并与这个密闭空间内的空气充分混合。然后再用火柴去点的话,又会引起什么后果?”
  
  “如果汽油蒸气与空气混合的比例和那个密闭空间的体积大小都合适的话,就会引发爆炸。哎,我说你就别跟我们卖关子了,这与昨晚的案件有什么关系吗?”马警官终于忍不住了,对赵警官抽丝剥茧式的解说提出了抗议。
  
  “那好,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赵警官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顺手指了下对面的一名年轻的法医。“你来说说,人死以后,尸体是如何分解的?”
  
  “尸体分解的主要原因是人死后内部微生物失去了免疫系统的抑制,大量繁殖,消耗人体的有机组成成分所致。同时也可能有昆虫和其他食腐生物的作用,特别在户外更是如此。”那名年轻的法医认真地回答。
  
  “这就对了,”赵警官终于没再继续问下去,“我们知道,微生物在外界环境对它们不利的情况下会减慢新陈代谢和繁殖的速度,甚至进入休眠状态停止活动,待到周围环境变得有利于它们的时候再重新活动起来。如果这个过程在合适的条件下在一具尸体内部发生的话,就会造成所谓的‘爆炸性尸解’的现象。由于这个过程发生得太快,而人体内有些成分又比其他成分更难分解,这些难以分解的成分与那些容易分解的成分分解完全后的产物相混合,就产生了我俩在勘查现场时闻到的那种特殊的臭味。”
  
  “你是说……”马警官一下子明白了,“那具尸体之前一直处在一个不利于细菌滋生的环境里,直到最近才被人挖出来,于是以极快的速度分解了?”
  
  “是的,不过这样的情况是极其罕见的。所谓‘爆炸性尸解’的发生,对尸体埋藏的条件,出土的时间和出土后的环境都有极严苛的要求。首先,尸体埋藏的条件必须能恰到好处地抑制尸体内微生物的繁殖和扩散。抑制得不够的话,尸体会慢慢分解掉。抑制得太厉害的话,内部的微生物则会停止活动,甚至死亡,又不会分解。其次,尸体必须在恰好达到能发生爆炸性分解时的临界点出土。早了的话,内部的微生物无论是从数量还是分布上都达不到发生爆炸性分解所要求的条件。晚了的话,微生物的活动又会消耗太多的有机质,使剩余的有机成分不足以发生爆炸性的分解。最后是出土时的环境,这个很好理解,如果出土后的环境是极度干燥的沙漠,或者零下几十度的冰天雪地,那么分解同样也无法进行。我二十几年来先后处理和鉴定了几百具尸体,也就只见过那么一次‘爆炸性尸解’的发生。”
  
  赵警官这番讲解让经验丰富的马警官都听得入了神,其他人更是目瞪口呆。过了片刻,马警官才回过神来问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这么假设:昨晚有一群盗墓贼驾车载着一具他们挖出来的尸体经过案发现场,恰好与失踪司机驾驶的公交车相撞。正在分解的尸体掉到了路面上并被卷进车底,在路面上留下了那道印迹。他们为了不让自己的罪行败落,就把司机杀人灭口了?”
  
  “对,所以我才说他恐怕已是凶多吉少了。”赵警官说。
  
  “那么警犬被吓得不敢上前,也跟这种味道有关了?”马警官又问道。
  
  “这个我还没想明白,如果只是单纯的臭味的话,狗最多也就不肯上前而已,决不至于被吓得小便失禁。或许对狗来说,这种臭味另有一种独特的意义,代表了一种可怕的威胁?我回去后还得再查阅些资料,才能回答你的这个问题。”
  
  车厢里的气氛这才重新活跃起来,那几个认为司机是被人劫持了的年轻警察显然认为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至少也更接近两位前辈给出的答案,情绪明显高涨了不少。而马警官则掏出手机开始向下属布置命令,他决心在案发现场周围再进行一次更大规模、更加细致的搜索。
  

  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马警官带领部下走遍了以案发现场为圆心,半径五公里内的每一寸土地。还向周边的住户和市里熟悉本市历史的学者请教有关墓葬的知识,希望能找到那座被盗掘的古墓,或者发现失踪的小王的下落。然而所有的努力最后全都落了空:盗墓贼没有抓到:本市及周边地区已知的古墓要么还保存完好,要么早就被人盗过;至于失踪的小王更是毫无消息。马警官自从成为市局头号刑侦专家之后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而泄气,而是更加努力地投入到工作中,希望有一天能守得云开见月明,揭开这桩谜案背后隐藏着的秘密。
  
  与此同时,市里的几家新闻媒体也对司机小王失踪一事展开了追踪报道。为了吸引市民的眼球,他们不仅把有关此事的报道放在了头条,还耸人听闻地配上了诸如《年轻司机深夜无故失踪,周边居民声称现场“闹鬼”》之类的标题。这样一来就唤起了很多人对十几年前闹僵尸的传言的回忆,一时间全市人心惶惶,各种流言满天飞,最后宣传部门不得不出面制止,处罚了几家在这场争夺读者眼球的竞争中做得太过分的媒体,才总算让这场“标题党”之间的比拼停了下来。
  
  至于处在事件中心的公交公司,更是如临大敌。他们一方面为每辆公交车配备了木棍之类的武器,另一方面却又悄悄地请来了法师,对每辆车贴符施术,察看各个车场的风水,希望能藉此避免再有类似事件发生。司机们也都紧张了起来,特别那些跑远郊线路的司机更是如此。他们觉得有公司找来的人贴的符还不够,又抽空自己去市里几家有名的寺庙或道观去求了符来贴上,有的人甚至一次就贴了十几张,要是不注意看的话,还以为是小广告已经贴到公交车上来了呢。
  
  这样折腾了一个多月,失踪的小王终究还是没有找到,案件的侦破工作也没有任何进展,当然也再没有发生过司机失踪的事件。于是大家都觉得这件事大概也就这么过去了,渐渐都恢复了常态,只有马警官仍然不肯放弃,继续执著地调查着小王的下落和失踪的原因。对其他人(当然不包括仍抱有一线希望的小王家人)来说,这起失踪事件就像从平静水面掠过的一阵轻风,在激起一片波澜之后,最终还是恢复了原状。
  (三)
  
  又是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安小姐关上了电脑,从办公桌前站起身来,映入她眼帘的是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她转过脸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总算是搞定了!”安小姐一边感叹着一边收起东西下了楼。她在一家化妆品公司里从事广告策划方面的工作,公司从明天起要在市中心的步行街广场上进行一次为期三天的产品宣传活动,她和她的同事们整整忙活了一个星期,直到今天晚上才把活动所需的全部材料、手续和设备都准备好。而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事则莫过于:她该回家休息了。
  
  安小姐乘电梯下了楼,到了楼下,她看到路边的公交站台上已是空无一人,心想这时候恐怕连末班车都没了吧,便往另一边的路口处走去,打算在那儿叫辆出租载自己回家。然而她走了还没两步,突然感觉到背后有灯光照过来,转身一看,一辆公交车正缓缓驶进站台。
  
  “这么晚了还有车?”安小姐心里觉得奇怪,脚底下却已不由自主地往那边跑了过去。她租住在西郊安居大道边的一个小区里,距离她工作的地方足足有十五公里路。这段距离乘坐公交的话只消花一块钱就搞定了,但如果改成出租车的话则至少需要三十五块,甚至更多。安小姐只是一个月薪三千出头的小白领而已,这两种交通方式哪一种更划算更适合自己当下的需要,她当然拎得清、算得明。
  
  跑到跟前时,安小姐才终于看清楚这是一辆74路公交车,74路的停车站台并不正对她所住小区的大门,而是与之有五六十米的偏离。不过自从上次发生了司机失踪事件后,警方就在安居大道上安排了四名巡警驾车来回巡逻,所以安小姐倒也没多想,趁车门还没关上,赶紧一步踏上前门的踏板,从包里掏出一块钱的硬币扔进投币箱里,便跑到后面,找了个座位坐下了。
  
  安小姐落座后,公交车便关上了车门向前驶去,很快便消失在远方的夜色之中。
  
  安小姐醒过来时,车子已经驶出了市区,来到了西郊的安居大道上。她环顾四周,发现车里又多了几名乘客,赶快又去摸自己的衣兜裤兜和随身的挎包,确定钱包手机身份证等重要物品都还在,这才放下心来。
  
  “我真是的,怎么就这么睡着了呢?太不安全了!”她在心里埋怨自己。半年前,她有一次也是在公司加班到很晚,然后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睡着了,直到终点站才被司机叫醒。醒来时她才发现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没了,显然是在车上睡着的时候遭到了贼人光顾。从那以后,她就养成了一个习惯:在乘车时不管有多困倦都要坚决忍住不睡着,免得再受到不该受到的损失。没想到,这才半年过去,自己就忘了当初的教训,又一次在乘坐公交车的时候睡着了。
  
  安小姐望向窗外,远远的已经可以看到她居住的那个小区大门的彩虹式拱门了,拱门上方左右各有一盏大红灯,在漆黑一片的夜里分外显眼。过了这个大门便是公交车的站台,于是她便从座位上起身,来到后门处准备下车。然而车子在经过站台时却没有停车,甚至连一点儿减速的意思都没有,继续飞快地往前开去。
  
  “司机师傅!有人要下车!”安小姐急得朝前面大声喊道。
  

  在她喊话的这几秒钟时间里,车子已经向前驶出了二三十米的距离。眼看着站台离自己越来越远,安小姐不免又气又急,她向车前部走去,一边走嘴里还一边抱怨着:“司机师傅,刚才你怎么过站不停呢?我要下车啊——”
  
  “现在说这个也晚了,司机又不能倒车回去让你下车,还是等下一个站再说吧。”突然有人从旁边代司机回答了她的质问。
  
  安小姐一愣,转脸一看,是一个三十多岁身披灰色夹克的男子,看上去挺憨厚老实的样子。她想了想这人说得倒也对,但还是对司机过站不停的做法深感不满,便朝他发牢骚道:“那他之前为什么不停下来让我下车?”
  
  “人家司机也想早一点下班回家呗,所以见没有人提前说要下车站台上也没有人等车不就不停车了?你平时不常坐公交吧?很多车的末班车都是这么做的。”那男子还很有耐心地向她解释。
  
  安小姐本来脾气就好,这下子顿时没了火气,悻悻道:“好吧,那我跟他说一声,叫他到下个站的时候停一下让我下车吧。”便朝前面喊道:“司机师傅,我下个站要下,麻烦你停个车!”
  
  司机没有回答,公交车继续在夜色中向前奔驰。
  

  也许是听到了安小姐的喊声,公交车行驶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般风驰电掣。安小姐便也放下心来,想这回司机该不会再像刚才那样过站不停了吧。谁知她刚走到后门处站定,就见一面公交站牌在窗外刷地向后掠去,紧跟着便是长长的空无一人的站台。这下子她可真急了,也不顾自己一贯维持的淑女形象,几步冲到司机背后,冲着他大声吼了起来:
  
  “你怎么又不停车?你到底要干嘛?”
  
  这时候车里的包括灰夹克在内的其余几名乘客也都感觉不对劲了,纷纷指责起司机过站不停不让乘客下车的做法来。然而那司机仿佛没听到这些指责,又或是听到了但全然无动于衷,连一句反击的话都没有,仍然默不作声地驾驶着公交车一路飞驰向前。面对这样一个毫无反应的司机众人反倒没辙了:言辞斥责没有作用,动手的话又怕影响他驾驶,引起交通事故。还是安小姐的反应快一些,她迅速来到后门处记下了这辆公交车的编号,准备等明天向公交公司投诉这名过站不停,把乘客困在车上没法下车的无德司机。
  
  正在这时,突然从车的前部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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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1-1 23:26:44 | 显示全部楼层
    包括安小姐在内,车里的所有人都被这声尖叫吓了一跳,或许只有司机例外。他仍然稳如泰山地坐在驾驶员的位子上,甚至都不曾偏头看一眼究竟是怎么回事。安小姐向尖叫声传来的地方望去,看到是一名中年妇女倒在了地上,面部表情惊骇不已,右手指着司机抖抖索索就是说不出话来,便跑过去和灰夹克男子一起将她扶起,询问道:“你怎么啦?”
  
  那中年妇女还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是指着司机喃喃道“他……他……”便再没有了下文。不过安小姐已经猜到她这声尖叫必然与司机有关,便站起身朝司机走去,心里想着我们跟你说话你都不搭理,看来只有采取点行动,才能让你开口说话了。
  
  于是她走到司机身后,伸手在司机肩膀上一拍,说:“你……”,忽地愣住了。
  
  她感到手心处传来了冰冷的感觉,而那拍在司机肩膀上的一掌却似乎没有接触到什么实体的东西,就那么一直落了下去。待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时,竟看到了令她惊骇不已的一幕:她伸出去的手就这么隐没在了司机的体内,而她把手继续往前伸时却感受不到任何阻力或者摩擦力,就像是把手伸在空气中一般。这一惊非同小可,她赶忙使劲把手抽了回来,借着车内昏暗的灯光检视了一遍,确定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之后,才想起来自己应该做一件与那名中年妇女同样的事:
  
  “啊————!”
  

  (四)
  
  和上次小王失踪时一样,倒霉的马警官又一次被人从睡梦中吵醒了,不过这次他醒来时东方已经隐隐露出了鱼肚白,也就是说他好歹比上一次多睡了两三个小时。没办法,咱们国家的事就是这样:一项工作本来大家各担其责的话很快就能完成,却偏偏要全压在某个既能干又老实或者责任心特别强的人身上,直到把他累垮累死之后,再来为他举行隆重的纪念仪式,号召大家都向他学习。类似的例子我们以前已经见过了焦裕禄、孔繁森,范围放宽一点的话白芳礼、丛飞也可算在内。本文中的马警官也是这样的一个人物,这段话算是作者的一点牢骚,在此按下不表。
  
  且说马警官接起电话,刚听了没两句就匆匆挂了机,随即起身开始摸黑穿起警服来。他妻子也被这个电话吵醒了,刚清醒过来就见自己的丈夫风急火燎的样子,一看就是又有重大案情了,便随口问了句:“怎么,又要走了啊?”
  
  马警官一面向外走一面头也不回地回答道:“出事了!安居大道出大事了!”
  
  说完这句话时马警官已经跨出了自家的大门,留给他妻子的只有一声轻轻的关门声。然而她却再也睡不着了,脑海里只有她丈夫临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在回响:
  
  安居大道出大事了!

  这回马警官没有再去安居大道,而是直接去了市人民医院。还没进医院的大门,他就看见了两名年轻的警察正在急诊科门外和谁打电话,便直接上前,向其中一人问道:“受害人情况如何?她现在在哪儿?”
  
  那年轻警察往背后一指:“已经完全清醒了,在观察室,进门走到底……”
  
  话还没说完,马警官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把话刚说了一半的年轻警察扔在了背后。
  
  马警官来到观察室,里面只有一名年轻的女病人躺在床上,另有两名同样年轻的警察,一男一女分守在床两侧。见他来了,这两名年轻警察都站起身来向他问好,他摆摆手让他俩都坐下,然后指着床上的病人问道:“她这是睡着了?”
  
  “嗯,她昨晚受了惊吓又着了凉,现在还发高烧呢!护士刚来量过体温,39度6!”女警察回答道。
  
  “那她睡着之前有没有透露过跟案情有关的情况?”马警官又问。
  
  “她说,那辆公交车的司机,不是人……”
这回答让马警官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他从警二十几年来也不是没有处理过非人类作案的例子,但那些最后都被证明是动物所为,比如蛇溜进了村民家里把鸡给吃了或者老鼠把人藏在柜子里的钱咬碎拿去垫了自己的窝什么的。可那些都是动物出于其自然本性所为,难道说现如今已经有动物进化到了会像人类一样开着公交车满街乱跑的程度了?这事儿他打死也不会相信。虽然咱们国家近年来的污染是比较严重,但要让动物们变异到会开车的程度的话,根据生物进化的变异累积理论看,恐怕也不是几十年内就能完成的任务。
  
  于是他板起了脸问两名年轻警察:“什么意思?这开车的司机不是人,难道还能是骡子啊马啊什么的不成?”
  
  那年轻的女警察看出他的脸色有些不对,低下头不再讲话了,反倒是之前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的男警察忽然开了口:“马指导,我想……我想她搞不好是撞鬼了!”
  
  “胡说八道!什么撞鬼撞神的!”马警官怒斥道。他一向反感各类迷信的言论和做法,如果是陌生人搞这些的话他倒还能容忍,可眼前这才进公安局不久的年轻后生居然也信起了这一套,那他就不能原谅了。如果不是怕惊扰了才睡着的女病人的话,他当时就要大发雷霆,把这个年轻的小警察好好训斥上一顿。
  
  那男警察看马警官发了火,也不敢再说撞鬼之类的话了,只小声说了句:“那等她醒过来您亲自问她好了。”便也和那女警察一样把头低了下去,不再吭一声。
  
  “等就等!”马警官没好气地说道,同时拖过一把椅子来,重重坐下。
  

  没发出来?再发一遍试试:
  
  这回答让马警官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他从警二十几年来也不是没有处理过非人类作案的例子,但那些最后都被证明是动物所为,比如蛇溜进了村民家里把鸡给吃了或者老鼠把人藏在柜子里的钱咬碎拿去垫了自己的窝什么的。可那些都是动物出于其自然本性所为,难道说现如今已经有动物进化到了会像人类一样开着公交车满街乱跑的程度了?这事儿他打死也不会相信。虽然咱们国家近年来的污染是比较严重,但要让动物们变异到会开车的程度的话,根据生物进化的变异累积理论看,恐怕也不是几十年内就能完成的任务。
  
  于是他板起了脸问两名年轻警察:“什么意思?这开车的司机不是人,难道还能是骡子啊马啊什么的不成?”
  
  那年轻的女警察看出他的脸色有些不对,低下头不再讲话了,反倒是之前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的男警察忽然开了口:“马指导,我想……我想她搞不好是撞鬼了!”
  
  “胡说八道!什么撞鬼撞神的!”马警官怒斥道。他一向反感各类迷信的言论和做法,如果是陌生人搞这些的话他倒还能容忍,可眼前这才进公安局不久的年轻后生居然也信起了这一套,那他就不能原谅了。如果不是怕惊扰了才睡着的女病人的话,他当时就要大发雷霆,把这个年轻的小警察好好训斥上一顿。
  
  那男警察看马警官发了火,也不敢再说撞鬼之类的话了,只小声说了句:“那等她醒过来您亲自问她好了。”便也和那女警察一样把头低了下去,不再吭一声。
  
  “等就等!”马警官没好气地说道,同时拖过一把椅子来,重重坐下。
  

  一直等到快中午的时候,病床上躺着的女病人才醒了过来。她估计是做了噩梦,醒来前手脚抽动,醒来后也还是满脸的惊恐。不过当她看到床周围坐着三名身着制服的警察的时候,立刻就明白自己已经摆脱了昨晚那恐怖的梦魇,神情也随之放松了下来。
  
  马警官见她醒了,便起身走到她床前,轻声问道:“你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就是头还有些痛。”女病人以更轻的声音回答道。
  
  “那好,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市公安局刑侦处的马警官,想向你了解一下你昨天是怎么会昏倒在安居大道路边的。你现在还记得你昏倒前的经过吗?”
  
  他这一问,那女病人的脸上顿时又露出惊恐的表情来,说话结结巴巴:“他、他、他不是……不是人!他……他真的不、不是人!”
  
  马警官蹙起了眉头: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年头人人都信神信鬼的了?不过面对这样一个大病未愈的年轻女病人他也不可能像早上对男警察发火那样大吼一通,只能先避开这个问题,转而和颜悦色地问道:
  
  “那你能告诉我你的姓名吗?”
  
  “我叫安瑜。”
  
  没错,和之前从户籍警那里了解到的资料一致,看来她并没有被吓糊涂。马警官这么想着,又问了第二个问题:“那你今年多大了?在哪儿上班?”
  
  “我上个月刚满二十三,在一家化妆品公司从事广告策划方面的工作。”
  
  “文化程度?”
  
  “大学本科。”
  
  马警官再一次蹙起了眉头:她人没给吓糊涂,又受过高等教育,怎么还一口咬定那司机“不是人”呢?
  

  接下来马警官又东拉西扯地问了些别的问题,试图拉近他和安瑜之间的距离。安瑜对他倒也没有抵触,很快两人便像父女俩一般聊了起来,气氛还颇为热烈。然而只要他一提到昨晚发生的事,安瑜脸上便立刻露出惊恐的表情,全身也绷紧了,嘴里则反复念叨着“他不是人”这句话。这让马警官也颇无奈,最后他只得打断了安瑜“他不是人”的念叨,郑重其事地对她说:
  
  “你听我说,我现在不打算追究那个司机到底是不是人,我只想知道你昨晚登上那辆公交车之后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你把这些都说出来,我们才能弄清楚那个司机究竟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而你现在是在医院里,身边还有我们的警察看护,不会有危险的,你明白吗?”
  
  安瑜总算停止了单调重复的念叨,睁大眼睛望着马警官,仿佛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般天真地问道:“我现在真的不会有危险?”
  
  “真不会有危险!这个我可以向你保证!”
  
  安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身体也随之放松了下来,她双手使劲抓住被子,做了几个深呼吸来化解心里依然留存的恐惧,然后小声说:“昨天晚上,我在公司加班到很晚才回家……”
  

  “其实我昨晚本没有必要那么晚才回家的。虽然活多需要加班,但到昨天下午下班的时候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剩下那一点儿尾巴最多再花两个小时就能完成。可我们老板不遵守《劳动法》,从不给我们开额外的加班工资,所以我心里很不忿,加班的时候就没有集中精力去干活,而是干一会儿活,上一会儿网,跟在线的好友聊聊天,顺便逛逛娱乐八卦和莲蓬鬼话这两个版面,看看有没有新的帖子。”
  
  “我这样干一会儿玩一会儿,到快十一点的时候总算完工了,就准备回家。我想这时候应该没有公交车了吧,便想到路口去拦辆出租车送我回家。谁知道这时候突然开来了一辆74路,正好可以到我租房住的那个小区门口,于是我想也没多想,就赶快投币上车了。”
  
  “上车后不久我就睡着了,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到我住的那个小区门口了。我知道74路车在离小区门口不远的地方有个站点,就到后门去准备下车。谁知那司机根本就没停车,飞快地开了过去,我当时就急了,上前去质问他为什么不停车。这时候旁边有人说我没事先告诉司机我要下车,司机想早点下班休息所以就不在没人上下车的站停了。我一想这话也有道理,我想早点休息,人家司机何尝不这样想嘛,就告诉司机我要在下个站下车,让他到时候停一下车。”
  
  “可等车到了下一个站的时候,那司机还是没有停车,又是飞快地冲了过去……”
  

  “那你在发现他过站不停之后,又做了哪些事?”马警官问。
  
  “我当时往车后门那儿走,想把这辆车在公交公司内部的编号记下来,明天好去投诉。可我刚走到后门那里,就听到前面传来一声尖叫……”
  
  “当时车上除了你和司机,还有多少人?”女警察在一旁问道。
  
  “那司机就不是人!”安瑜说这句话时的语气颇为激动。
  
  马警官做了个手势让女警察不要说话,转过来继续询问安瑜:“当时车上除了你,还有哪些人?”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的,大概三十来岁吧。尖叫的是个女的,看样子可能在五十岁左右。另外还有两个男的,没注意看他们多大年纪,不过肯定也都是成年人了。”
  
  “那个女的为何尖叫?”马警官问道。
  
  安瑜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我当时见那女的被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伸手指着司机,便过去拍了下司机的肩膀,想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谁知道我这一拍……”
  
  安瑜说不下去了,闭上了眼睛把身子蜷缩成一团,全身颤抖得更加厉害。那名女警察赶快上前,握住安瑜的两只手,轻声抚慰了她好半天,才终于让她稍微平静了一点,断断续续地又说了下去:
  
  “我没想到,我、我这么一拍,手竟然就、就从那司机的身体中穿、穿过去了!”
  

  “你确定你当时没有产生幻觉?”马警官实在是不能相信安瑜描述的这个场景,疑惑地问道。
  
  “我当然确定!要不然我跳车干嘛?”安瑜的情绪又有些激动。
  
  马警官赶忙点头,表示他相信安瑜的话,又继续问:“那你发现情况不对劲以后,又是怎么做的呢?”
  
  安瑜又说不下去了,又一次把身体蜷缩了起来开始颤抖。这次她的反应尤其厉害,那女警察费了半天功夫也没能把她给安抚好。马警官看着安瑜那瑟瑟发抖的样子,知道再这样追问下去的话搞不好会把她给逼疯,也只能长叹一声,收起本子和录音笔,准备离开。
  
  这时候那名男警察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起身追上正要走出病房的马警官:“马指导,等一等,我想起来有个东西还没拿给您!”
  
  “什么东西?”马警官转过身来问道。
  
  “她当时记下的那辆公交车的编号,就是这个,说不定会对您破案有帮助。”男警察说话的同时递给马警官一张皱了的纸条。
  
  马警官接过纸条,只看了一眼,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再也走不开一步了。
  
  那张纸条上只有“9527”四个简单的阿拉伯数字,字体娟秀,显然是安瑜的笔迹。
  
  马警官记得很清楚,小王失踪当天晚上驾驶的那辆74路公交车,编号正好就是9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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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1-1 23:31:06 | 显示全部楼层
  (五)
  
  马警官的发现在公安局内部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这怎么可能?那辆公交车自从司机失踪了之后就一直停在我们分局的院子里,从来没谁把它开出去过,这个有监控录像可以作证!”负责看管曾经由失踪的小王驾驶的那辆74路车的警察首先提出了质疑。
  
  其他人也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且先不说这偌大的一辆公交车是怎么在摄像头和门岗的双重监控下溜出去的。单说安瑜在车上遇到的那个没有实体,似乎只是一个虚影的司机就难以用常理来解释。更为关键的是,由于安瑜受惊吓过度,至今还不能说出她在发现司机有异常之后又看到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也不知道和她一起登上了那辆公交车的另外四名乘客如今究竟怎么样了。而不弄清楚这些问题,今后的调查就难以继续。
  
  最后,由市公安局长拍板,作出了如下决定:
  
  一、派人去和公交公司方面联系,确认他们给下属车辆上的编号是否存在重复现象,另外也要求他们报上昨天74路车的发车和司机情况,以备查询。
  
  二、马警官带刑侦处的人去发现安瑜昏倒在路边的现场勘查,寻找对案情有用的线索痕迹。
  
  三、进一步加强对安居大道两侧的巡逻,坚决杜绝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四、在全市范围内展开失踪人口排查,确认另外四名乘客的下落。
  
  五、请心理医生来对安瑜进行辅导,争取在不使她情绪受到刺激的前提下让她尽快说出来她在发现司机有异之后的遭遇。
  
  六、在案情有明确结论之前,所有警察都不得私自接受媒体采访对外透露与本案有关的消息,以免造成恐慌在市民中间蔓延。
  
  “知道了!”众警察齐声回答,领命而去。
  

  调查工作持续了几天,累得参与此案的警察们都瘦了一圈,可所获却与他们的付出不成比例。唯一的进展是他们经过排查,已经确认了那四名乘客登上那辆存在问题的74路公交车后就再没有在其他地方出现过,也没有任何人在安瑜之后还见到过他们或者与他们有过联系。换言之,这四个人从此失踪下落不明的处境已是确凿无疑的了,而他们的结局恐怕也没法让人乐观。至于其他方面,公交公司对车辆的编号和出事那天74路的发车运行都不存在问题,马警官在现场的勘查只找到了安瑜昏倒时摔伤留下的血迹,而警方派驻安居大道的巡警和新近安装的监控摄像头在这几天里也没有观察到任何异常情况。面对这一头雾水的案情,不管是亲自督办的局长还是直接负责的马警官都不由得蹙紧了眉头。
  
  更让他们恼火的是,这边案情的侦破工作还没有进展呢,那边媒体的报道大战却已经热火朝天地打响了。虽然此前局长已经下达了封口令,又派人守在安瑜的病房门口,防止那些无孔不入的记者和安瑜有任何接触。可还是有记者不知从哪位消息灵通人士那里得到了一点内幕,于是市里的几家主要报纸的头版上很快便出现了类似下面这样的标题:
  
  《年轻女白领深夜回家昏倒路旁,自称车上闹鬼司机非人》
  
  《昨夜我市一公交车载四名乘客不知去向,唯一逃脱女性乘客遭警方隔离,原因不明》
  
  《74路公交再现神秘失踪疑案,是歹人作祟还是灵异事件?》
  
  ……
  

  “胡闹!简直胡闹!”市委宣传部的宋部长手里抓着一摞报纸大发雷霆,“你们就是这么办报纸的?为了吸引读者的注意力增加销量就可以无所顾忌耸人听闻不择手段?还要不要考虑一下社会稳定的大局了?!”
  
  “要!当然要!”几家报纸的主编忙不迭地表示他们对部长的话的认同,个个点起头来如鸡啄米一般。
  
  “那你们给我听好了,我不想再看到类似这样的标题出现在你们的报纸上。追求销量增加是没错,但是也不能因此就忽略了媒体的社会责任,就不顾及社会影响和稳定!如果再有谁不把好关,让这样不负责任的报道出现在报纸上搞得市民们人心惶惶的话,上面到时候要追究责任的!那可就不是我们宣传部门内部的问题了!”宋部长的怒火尚未完全平息,几乎是大吼着说完了这段话。
  
  “知道了,我们坚决保证不再犯这样的错误了!”几名主编又是一阵点头。
  
  “那就回去,把这些话传达给你们报社的记者们!”宋部长总算是消了些气。
  
  “是是是!”主编们一边答应着一边赶快离开了宋部长的办公室,回自己报社里向下面发布指示去了。
  

  我们国家历来有个传统,上面下达的任务到了下面总要层层加码,似乎非此不能体现出各级领导对此项任务的重视,宋部长的话自然也不例外。本来他只说了不准在标题中使用耸人听闻或带有暗示意味,能激发人想象的词句,但这到了各报社的主编们那里就更进了一步,变成了严禁再对这起发生在公交车上的诡案进行任何报道的禁令。问题是这时候关于此事的各种流言已经在市民们中间不胫而走,又有互联网上各大论坛的相关讨论推波助澜,单靠报纸和电视台噤声哪里控制得住。反而由于相关报道的突然消失,更加重了大家的紧张不安情绪,以至于市公安局的市民热线这几天来都快被打爆了,几乎都是来询问案情的相关进展的。
  
  面对这样的局面,局长和马警官都感到压力很大。
  
  “老马啊,这个案子要是不能在短期内侦破的话,恐怕要出大乱子的啊!”这天下午,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局长望着窗外,忧心忡忡地对马警官说。
  
  马警官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局长办公室的落地窗正对着外面的街道,如今这座城市里已经很少有人敢在出行的时候选择乘坐公交车了,而出租车则全部爆满,不用说这自然是短时间内连续两起谜案的“功劳”。而在这表象之后隐含的潜伏在人们中间的某种不安情绪,才是真正让他们感到担忧的。
  
  “咚咚咚”外面突然有人敲门。
  
  “请进!”局长回身喊道。
  
  一名警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摞纸,马警官一看就知道那是询问笔录。他刚要问又有什么新线索了,那警察已经上前一步,说:
  
  “报告局长和马指导,我们在心理医生的帮助下已经从安瑜那里获得了她在发现司机有异之后的遭遇,这是我们在询问她时做的记录,请您过目!”
  
  说完这话他就把那摞纸递给了局长,局长则转手又交给了马警官。那名警察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录音笔来,说:
  
  “这里面是整个询问过程的录音,如果您觉得笔录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可以听听原始的录音材料。”
  
  “知道了,谢谢。”马警官接过录音笔,对他点了点头。
  刚才吃饭去了,现在回来补完白天的最后一段:
  
  
  把笔录和录音笔交给了马警官后,那名警察就离开了局长办公室。而马警官和局长则坐了下来,打开录音笔,一边翻看笔录一边听着录音:
  
  “安小姐你还记得那辆公交车上除了司机以外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一个女子的声音,可能是在医院陪护她的那名女警察,抑或是请来对她进行心理疏导治疗的心理医生。
  
  “没有发觉。至少我坐过的座位拉过的扶手都是实实在在的,只有司机是个虚影。”
  
  从说话的语调和声音判断,安瑜的情绪应该比马警官在医院询问她那天好了很多,虽然还很虚弱,但已经没有了恐惧的表示。
  
  “那你是在发现司机不对劲之后就立刻跳下了车的吗?”
  
  “不是,我当时和那位大姐一样吓坏了,别说跳车了,连腿都软了,靠扶着扶手才没倒下去。”
  
  “那其他人呢?他们当时是什么表现?有没有像你一样试图跳车?”
  
  “他们当时也都很惊慌,后面他们做了些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因为……因为我当时没再注意他们了。”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吸引了你的注意力呢?”这句话是另一个人问的,语调缓慢而温和。
  
  接下来是一段十几秒钟的沉默,然后安瑜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还是有些颤抖,不过已经可以流利地说出自己当时的见闻了:
  
  “因为我发现,窗外的景色突然变了……”
  听到这里,局长和马警官对视了一眼,都觉得安瑜的讲述太离奇了。他们俩都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有鬼神灵魂之类的玩意儿,虽然四名乘客的失踪已经确凿无疑地证明了那辆74路公交车的确有其诡异之处,但他们一直都认为那只是车辆本身的问题,和周围的环境应该没有多大关系。现在居然连车辆周围的景象都发生了改变?这里头到底有些什么古怪?
  
  他们俩又继续往下听,安瑜的声音依然在颤抖:
  
  “……你们也知道,安居大道那两边不是荒地就是刚拆掉的房子,我散步时也经常走,都很熟悉了。可当时我却突然发现窗外的景象渐渐都变得模糊了起来,最后全黑了。就像是有人从天上倒了很多墨汁下来,把所有的东西都染成了同一种黑色,无边无际,什么都分辨不出的黑……”
  
  “你确定不是幻觉?”又是问她第一个问题的那个女子的声音。
  
  “不是,因为我看车里的人和东西都还是原样,没有发生跟外面相同的变化。那时候我刚刚从司机是个虚影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就又被车外面景象的改变给吓坏了,留在车里也不是,出去也不是。”
  
  “那你最后为什么选择了跳车呢?”
  
  “因为我突然看到,车前方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漩涡……”
  
  “漩涡?”
  
  “嗯,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看上去像是前方的空间发生了扭曲一样,那扭曲后的形状很像是拔掉水池塞子时产生的漩涡。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奇怪的景象,吓得赶快跑到后门那儿去使劲掰门,可是掰不开。再回头看的时候车头已经被吸进了那个漩涡也开始变形了,于是心一横,就往后窗上使劲撞过去……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救护车上了。”
  
  马警官突然关掉了录音笔,转身问局长:
  
  “老赵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下周二吧,怎么了?”
  
  “我想你最好叫个人去代替他,让他赶快回来,这样稀奇古怪的案子没有他的话是破不了的。”
  局长明白马警官的意思,他和这两位警官都是老搭档了,知道这两人要相互配合,强弱互补才能发挥最好的效果,便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出差在外的赵警官的手机,让他尽快返回。
  
  “老赵啊,局里边有点儿事,你最好尽快赶回来,出差的任务我们会另外派人顶你的岗的。”
  
  “又怎么了?”赵警官在电话那头问道。
  
  “74路车又出事了,一辆车载着四名乘客失踪了,就是上次有个司机失踪,你和老马还去过现场的那辆。”
  
  “那车子不是还在我们手里等待调查吗?”
  
  “是啊,这里面奇怪的事太多了,电话里讲不清楚,等你回来后让老马讲给你听吧!”
  
  “好的。”
  
  局长放下电话时,马警官已经披上外套准备离开了。
  
  “老马你要去哪?”
  
  “我要去医院再和那个女乘客谈一次,我觉得这起案件中可能还有些细节被我们给忽略了。”
  
  说完这句话,马警官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局长办公室,连再见都忘了说一声。
  (六)
  
  半个多小时后,马警官赶到了市第一人民医院,很快便找到了安瑜所在的病房。如今这里是医院里除了太平间之外最为安静的所在,一名警察把守在走廊末端的单人病房门口,以防那些无孔不入的记者进入病房惊扰到尚未完全恢复的安瑜。见马警官到了,他赶快把门拉开,马警官朝他说了句谢谢,便闪身进了病房。
  
  病房里,安瑜正和陪伴她的那名女警察一起在看着手机上的什么东西,突然见马警官进来了,两人都是一怔。
  
  “马指导,对她的询问不是已经结束了吗?”女警察有点奇怪:早上才刚问过一次,这就又要问第二次了?
  
  “嗯,有些细节还需要确认一下。”马警官答道。
  
  “可是她……”经过这几天和安瑜的相处,女警察和安瑜差不多也快成为朋友了,她怕没有心理医生在场的话马警官的提问可能又刺激到脆弱的安瑜,便想劝马警官还是等下次和心理医生一起来算了。
  
  “我只问她在发现司机不对劲之前的经历,不问那后面的。”
  
  女警察转头望着安瑜,安瑜轻轻点了点头,意思是没关系,这段经历可以细问。
  
  于是女警察退到一边,把原本她坐着的椅子让给了马警官。
  
  “你好,我需要你仔细回忆一下那天晚上从你登上公交车开始,到你发现司机不对劲为止这段过程的细节。”马警官说。
  
  “细节?”安瑜想了想,“那辆车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车里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点。另外它出现的时间也太晚了点,我结束加班下到楼下的时候都过了十一点了。按理来说这时候不该再有公交车了的。”
  
  “那你上车的时候有没有注意看司机长什么样子?”
  
  “没有,”安瑜轻轻摇头,“车里很暗,外面街道上又很亮,我才上车的时候眼睛还没适应,也没注意去看,根本不知道司机长什么样子。不过我把一块钱扔进票款箱的时候他都没转过头来看一眼,现在回想起来这挺不正常的。”
  
  这个确实不正常,马警官心想。他知道无人售票的公交车经常遇到用面额不足的钞票、假币甚至游戏机币冒充一元硬币乘车的乘客,以至于公交公司每年仅在这一项上就要遭受十几万元的损失。他也知道公交公司为了控制这方面的损失,特别规定如果一辆车收到的假币游戏机币在总票款中超过一定比例的话,将会从司机的工资中扣除一部分来弥补票款的缺额。所以司机们在乘客上车时都会睁大了眼睛仔细盯着乘客投币的动作,防止有贪小便宜的人企图混水摸鱼。如今这个司机竟然都懒得看一眼,肯定是有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马警官又问:“那你还记得另外的几个人分别是在哪儿上的车吗?”
  
  安瑜摇摇头:“不知道,我加完班很累,上了车一坐下,很快就睡着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安居大道上,他们这时候都已经在车上了。”
  
  “也就是说他们都是在市区上的车?”马警官突然问道。
  

  安瑜困惑地望着马警官,她不明白马警官为何在已经知道她不清楚那几个人是在哪上的车的情况下还要这么问上一句。那名一直在旁边静听的女警察却已经明白了马警官的意思,她激动地插话道:“马指导,我明白你要说什么了!安瑜她租房子住的那个小区是74路车驶上安居大道后的第二个站,而那四个人都正好在前一个站上车的可能性并不大。市区的道路又都安装了监控摄像头并且路灯彻夜长明,所以我们只要调看相关路段的监控录像,就能找出那辆有问题的公交车,进一步掌握更多的线索!”
  
  “你说得没错!”马警官回应道,“我们已经确定了失踪的四个人的姓名和身份,也知道了他们的长相和失踪当天的衣着,凭这一点,就可以把有问题的那辆车和其他的车辆区分开来,不会有误!”
  
  说完这些话,马警官就起身离开了病房。和当初离开局长办公室一样,他也没有跟安瑜和女警察说再见。安瑜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奇怪地问女警察:“他是谁啊?怎么每回来和走的时候都这么风风火火的,永远都是一副有一堆急事等着他去办的模样?”
  
  女警察笑了笑,说:“马指导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要不然……要不然他也不会成为全局公认的破案第一高手。”
  
  
  
  且说马警官一回到警察局,立即就让人调来了出事那天晚上在74路车经过路线上的所有监控摄像头拍下的录像,他决心今晚不回家,用一个晚上的时间把这些录像都看上一遍并作出分析。可他才看了不到半个小时,脸色就阴沉了下来,而且还越来越阴沉。
  

  录像是从西关立交桥开始的,因为安居大道在小王失踪前一个月才刚刚竣工,还没来得及安装监控摄像头。马警官知道安瑜上车的地点,所以他跳过了前面的片段,直接从安瑜她们公司所在地楼下看起。为了防止安瑜对时间的回忆有误,他还特地把时间提前了二十分钟。安瑜说她自己是在十一点的时候来到楼下的,马警官则从十点四十分看起,防止因为安瑜的记忆误差而错过安瑜登车的那个关键时刻。
  
  录像上出现了一辆74路公交车,缓缓驶到了安瑜她们公司所在的楼下,这时安瑜还没出现在路边。马警官暂停了录像,放大画面仔细观察这辆74路车的局部细节。
  
  “编号3290,案发当晚十点四十六分出现在第一现场。”马警官在心里默默念道。根据之前从公交公司那里得到的信息,3290是当天发出的74路末班车在公司内部的编号。它十点半准时从西郊车场出发,用了十六分钟跑到这里。由于末班车的司机都有在无人上下车的前提下过站不停且超速行驶的习惯,这个速度倒也还算正常。
  
  这时候安瑜她们公司楼下的站台上已经没有了候车的人,所以这辆编号为3290的公交车没有停车就径直开走了。此后也再没有其他公交车开来,只偶尔有几辆出租车或私家车飞快地驶过。一直到十一点零两分的时候,马警官才从另一个位置的摄像头拍下的录像里看到一个身着职业装的年轻女孩子快步走出了路边的写字楼。他看得很清楚,这个女孩子就是安瑜,看来她虽然受到了惊吓,但对于那天晚上的记忆还相当准确,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现她的回忆有误。
  
  既然安瑜出来了,那么那辆编号为9527 的公交车也就快到了。于是马警官又把镜头切换回最初他观看的那个视角,想在第一时间看清楚这辆神秘的公交车究竟有哪些地方和一般的公交车不一样。可他才第一眼看到它,就立刻被它的外观给惊呆
了。是的,他早已料到这辆公交车上会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它竟然如此不同寻常。为什么,它,会是那样一个模样??
在电脑的显示屏上,这辆编号为9527的74路公交车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外观。它的车体似乎是半透明的,甚至可以透过车顶隐约看到里面座椅和扶手的形状。而司机所坐的位置却湮没在一片黑暗之中,虽然车前方就有一盏路灯居高临下地照射下来,但却偏偏不能照亮司机和“他”身边的那块区域,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然而又不透光的罩子横亘其间,屏蔽了路灯投下的光线。至于马警官原本打算仔细看看司机的性别、长相、衣着和身形的想法,自然也只能无奈地放弃了。于是他又调出了另一个位置的摄像头在同一时间段里拍摄的录像,想看看这辆车还有哪些地方跟正常的车不一样。
  
  这个摄像头是从车尾的方向进行拍摄的。从这个角度看去,这辆车除了之前已经具备的半透明外观以外,其他地方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然而当马警官把图像放大了一倍,仔细检视车辆的每一个细节的时候,他又发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
  
  这辆公交车的轮胎竟然是不会滚动的!
  
  “这怎么可能?”马警官暂停了录像,身体往后倒去压在椅子的靠背上,望着电脑屏幕发呆。
  
  片刻之后,他又重新坐直了身子,在从不同角度拍摄的几个摄像头中选取了最清晰角度也最好的一个,把时间调整到了安瑜登车前的那一刻,想看看这辆车在有人登上它的时候又会表现出什么异常来。
  

  (七)
  
  第二天中午,赵警官终于从外地赶了回来,一到局里就找到马警官,问他第二辆公交车出事的经过和调查结果。马警官虽然昨晚通宵研究那几段录像,一夜没睡,已是困倦不堪,但他见到赵警官顿时间就又来了精神,连声问候的话也没说,就直接把赵警官拉到了电脑跟前。
  
  “你来看看,太不可思议了!”马警官调出了他昨晚反复观看了好几十遍的那段录像。他怎么也想不通,这样的景象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赵警官也不顾旅途疲劳,双眼紧盯住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的录像。那辆半透明的74路公交车在四对不会滚动的轮胎支撑下缓缓地“滑”进了站台停下。紧接着安瑜也走进了摄像头的监视范围,她看样子并没有发觉这辆公交车有什么异样,一路小跑着来到前门处登上了车。也就在这一刻,整辆车突然发生了一种奇怪的变化,车体猛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便在前门处产生了水波样的变形,随后又像真正的波浪那样迅速扩散到了整个车身。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五秒钟,随后一切就又都恢复了原状。隔着半透明的车顶,可以看见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的安瑜。显然刚才的这些变化,对她来说全然没有察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赵警官也很震惊,就算他有百科全书之称,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你是不是觉得这很像是把一块石头投入水面?石头会激起波浪,并且迅速地传遍水面的所有部分,但这种影响很快就又消失了,水面也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那块石头从此就永远地淹没在水面以下了。现在这辆奇怪的公交车就是水面,而那些不幸登上了它的乘客就是那块被投入其中的石子!”
  
  “确实很像,但这种现象怎么解释?”
  
  “我也不知道,咱们还是先来看后面的录像吧。”
  

  在接下来的录像中,他们一次又一次地看到这辆诡异的公交车在有乘客登上它时出现了水波样的变形,并迅速扩散到整个车身然后复原。他们也发现了一个规律,那就是随着车上人数的增加,后来人登车时造成的波动也一次比一次更激烈,平复所需要的时间也越长。到第五名乘客登上这辆公交车的时候,所产生的波动甚至都影响到了车体周围的空间,产生了类似于人们透过热空气看对面物体时所看到的扭曲。这样的现象无疑超过了他们俩可理解的范围,看过后两人都是良久无语。
  
  “老马,我有个问题,为什么那些乘客自己感觉不到这辆车的古怪?”最后还是赵警官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也不知道,登上这辆车的五个乘客现在只有头一个登车的那个小姑娘还在,其他的都已经失踪了。要不我们这就去医院问问她?”
  
  “好的,咱们这就走!”
  
  
  
  安瑜很郁闷,她好不容易才在心理医生的帮助下从那天晚上的梦魇中挣扎出来了一点,却马上又遭遇了警方接二连三的询问,而询问的内容又都与那天晚上令她恐惧万分的经历有关。这不,上一拨警察刚刚走,被耽搁了的午饭还没吃完呢,马警官和赵警官又来了。
  
  “你们怎么又来了……”安瑜嘟嘟嚷嚷,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们就问你一个问题,只问一个!”马警官赶忙保证。
  
  “那好吧,你们有什么问题就赶快问吧。”安瑜无奈地说。
  
  “你那天晚上登上那辆公交车的时候,除了司机没有转过头来看你投币以外,还觉察到其他的异常了吗?”
  
  “没有啊,这不都跟你说过了吗?再就是司机他坐的那个位置特别暗了,连长相什么的都看不大清楚。”
  
  “那我们给你看个东西吧。”马警官把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到了床侧的小柜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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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1-1 23:33:22 | 显示全部楼层
    看完自己上车时的录像,安瑜也被惊呆了,她蜷缩在床上,两手抱膝,浑身微微颤抖了半天,才嗫嚅着说出了一句话:“如果我当时就看出来这辆车有问题的话,打死我也不会坐它的!”
  
  “我们也是。”马警官说,“你醒来后也没发觉有不对劲的地方吗?”
  
  “你说过只问我一个问题的!”安瑜抗议。
  
  “但如果我们不弄清楚中间的原委的话,可能会有更多的人因此而受害!”
  
  “可我一直到那司机过站不停的时候才发觉他有问题!”
  
  这回轮到马警官没词了,过了一会儿他才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了句:“为什么这辆车在录像里边表现得那么异常,可你们几个不小心上了车的却都没发现呢?”
  
  “我要是能提前发现它的话还会上去拿自己的命冒险吗?”安瑜觉得马警官这句话像是在责怪她太迟钝,有点不高兴了。
  
  “我好像找到点头绪了。”旁边一直没开口说话的赵警官突然冒出来一句。
  
  “什么头绪?”马警官转过去问他。
  
  “人和摄像头之间存在着一个很大的区别!”
  “什么区别?”马警官问道。他昨晚熬夜研究那些录像一直到今早八点,之后也没有休息,现在已是极度疲劳,大脑反应比平时迟钝了不少,怎么也想不出赵警官所说的那个“很大的区别”究竟是什么,难道这个区别就是人是人,摄像头是摄像头而已?别开玩笑了!今天可不是愚人节!
  
  还好赵警官并不是来跟他开玩笑的,他很认真地望着马警官说:“老马你仔细想一想,我们看到图像,和摄像头拍到图像,两者之间在哪一点上是完全不一样的?”
  
  “一个通过眼睛,另一个通过镜头!”马警官没好气地说,急性子的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赵警官这种不慌不忙、循循善诱的讲述方式。倒是安瑜被他这个无厘头的回答给逗乐了,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姑娘,你能回答我的问题吗?”安瑜的笑声吸引了赵警官的注意,又把问题抛给了她。
  
  “我也不知道。”安瑜老实地摇摇头。
  
  “那好,我再提示你们一句,这个区别在于‘获得’图像后的后续处理上!”
  
  “后续处理?”安瑜一愣。
  
  “后续处理!”马警官猛然间醒悟了过来,“老赵,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知道了那你就说说看?”
  
  “摄像头拍到了图像以后,只要把它们储存起来就完了。但人眼看到图像之后,还要由大脑对图像进行一番分析,从中提取出有用的信息来供自己对外界环境作出判断,而不是简单地 把它们储存起来,对不对?”
  
  “对!我认为,在这起失踪案件中,失踪者看到的车辆和摄像头拍到的车辆其实是一样的,只不过当时失踪者的大脑受到了某种未知的干扰,对他们已经看到的图像作出了错误的判断,认为这辆车一切正常,所以他们才稀里糊涂地上了车!”
  
  “可是……”马警官沉思道,“那现在这种未知的干扰应该不存在了吧?为什么她回忆当时的情景还是没能发觉那辆车的异常呢?”
  
  “这就是人和摄像头的差别,摄像头不会分析图像,但能把它们按照原样完整地保存起来。人的大脑在保存图像方面肯定没法像摄像头那样精确到每一个像素,但却能对看到的图像进行即时的处理。而当这个处理的过程受到干扰,导致人做出错误判断之后,这些错误的判断就会反过来影响到人脑对图像的保存,甚至覆盖掉那些异常的部分,使最后形成的记忆符合当初的错误判断——也就是认为这辆车完全正常的判断。”
  
  “这可就麻烦了,我们以前还没遇到过这么复杂离奇的案件。”马警官说,“从现在起我们不能再局限在自己的系统内来思考和解决这个案子了,必须向其他领域的专业人士寻求帮助!”
  

  (八)
  
  深夜,巡警小张驾驶着警车行驶在安居大道上,他的搭档小刘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两眼警惕地注视着窗外,搜寻着一切可疑的迹象。自从接连发生了两起失踪案后,警方就加强了对安居大道的巡逻,像他和小刘这样的年轻男性巡警自然责无旁贷地承担起了巡逻的任务。可他们俩这样在安居大道上转悠了几个晚上,仍是一无所获,只抓到了几个企图在夜色掩护下来盗割路灯电缆的小贼。至于那个先后导致五人失踪的神秘元凶,则一直都没有发现。
  
  兜了两三个来回后,他俩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干脆把车停在路边一处有灯光映照的地方,喝着出来巡逻前才冲好的速溶咖啡聊了起来,至于聊天的话题,自然跟这两起神秘的失踪案有关:
  
  “你说,这两起案子会不会不是人做的?”小刘问道。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导致这两起失踪案发生的可能是一些非人力的因素。”
  
  “你认为是闹鬼?这样的话也就在咱俩之间说说罢了,要是让领导听到了的话,要挨批评的!”
  
  小张比小刘要大几岁,性格上也要稳重些。他知道不管那些领导们如何相信风水之类的东西,甚至在修新办公大楼的时候都要先请个风水先生来看看,但他们在表面上总还是要装出一副坚定的无神论者的模样,便告诫了小刘一句,提醒他不要在不恰当的时候说出不恰当的话来。
  
  “我知道,但是你想想,那辆出事的公交车明明停在咱们的院子里没有开出去过,那它又怎么会出现在第二起失踪事件的发生现场呢?”
  
  “这就不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总还有很多我们还不能理解的事儿不是?”
  
  小张这句话等于是堵住了小刘的进一步分析:既然这事我们不能理解,那么讨论它还有何意义?小刘也明白这道理,便不再说话了,闷不作声地重又望向窗外。
  
  突然小刘惊呼了一声:“看!那是什么?”
  
  小张疑惑地抬头向小刘手指的方向望去,只看到远处的夜幕中突然出现了一点亮光,一闪即灭,再闪又灭。与此同时小刘却已打开了车门跳到了路边的荒地里,同时拔出了别在腰间的手枪,随即借着野草和土堆的掩护向发出亮光的地方跑去。
  

  小张见小刘已经冲了出去,自己也只得跟着下了车,锁上车门然后追了上去,心里暗暗抱怨小刘做事太过冲动不计较后果。本来按照他的想法,应该两人开着警车一起过去,对方如果是好人的话那当然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如果是歹人的话,看到警察来了多半也会逃跑;而如果这条路上真有什么不可思议而又无法抗御的事发生的话,那么开着车跑得也要快一些。可现在小刘已经冲上去了,看这架势明显是要潜伏到近前看个明白然后再下手,他要是还开着警车过去的话,那无疑就破坏了小刘的计划,所以他也只有跳下车,同样以徒步的方式尾随在小刘身后。
  
  可小刘毕竟是刚从部队退伍的,体能和借掩护移动的技巧都非警校毕业的小张可比。他在后面追了半天,结果反而连当初看到有亮光出现的那个位置都找不到了,只能停下来重新审视周围的环境。这里原先是一个工厂的厂区,如今已被列入拆迁计划,一部分建筑已经被拆得只剩下了断垣残壁,另外一部分则还基本保存完好。但由于失去了人们的照料,房前屋后都已是杂草丛生,只有蟋蟀在草间低鸣。他正发愁在这样一个陌生而又杂乱无章的环境中怎么找到先他一步冲出去的小刘,突然听到他右前方三十米外的一栋独幢平房后传来了一声低喝:“你们俩究竟是干什么的?”
  
  那是小刘的声音!小张立刻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跑了过去,他绕到那栋独幢平房背后,看到是两个二十多岁的男青年,每人手里拿着一只手电和一根竹竿,背上还背着一个大包。小刘正站在这两人对面相距四五米远的地方,右手握着手枪,枪口对着两人面前的地面,眼睛警惕地盯着这两个在大半夜里出现在事发现场附近的年轻人。
  “你们怎么会想到要来这两起失踪案的现场调查一下的?”
  
  这时候小张和小刘已经带着这两名男青年回到了警车上。经过之前的盘问和检查,他们终于确定这两人只不过是听说了有关公交失踪案的报道和传闻后觉得好奇,就选择在半夜里到案发现场来观察一下,看看能不能有些新奇的发现了。至于之前那一闪即灭,再闪又灭的亮点实际上是他俩在工厂的废墟中分散搜索时用手电筒相互告知对方自己的位置,防止走散。不过小张还是对这两人怎么有胆量在大半夜里跑到这条如今已让大家避而远之的安居大道上来感到奇怪,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好奇呗。我们看报纸上说得挺神秘的,又注意到两起失踪案都是发生在差不多晚上十一点这个时候,就猜想导致他们失踪的原因是否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露出真面目,所以就特地选在这个时候来现场调查了。”
  
  “你们就不怕有危险?”小张又问。
  
  “不是有一个女孩子因为事先不知情而登上了那辆公交车,然后发现情况不对又及时逃脱了吗?既然她在毫无准备的前提下都能逃脱,那我们都是有备而来的,应该更有把握逃脱了吧。”
  
  “你们还是不要这么自信的好,”小张提醒道,“对了,你们俩怎么来的?这个时候公交车早没有了。”
  
  “坐出租车来的啊。”
  
  “哪个司机的胆子这么大?自从发生了那两起失踪案后,除了我们这些有任务在身推脱不开的巡警以外。基本没有人敢在夜里开车走这条道了。”
  
  “我们只坐到西关立交桥,然后那司机就不敢再往前走了。于是我们俩下车自己走过来的。”
  
  “那我们就顺便再把你们俩送回到西关立交桥去吧,以后你们还是不要在晚上到这里来了,毕竟谁都不知道这条路上究竟潜藏着什么危险。对了,你们俩叫什么名字?”小张很是佩服这两人的胆量,想和他们俩交个朋友。
  
  “我叫蔡冉,他叫杨博。”个子稍矮的那个男青年说。
  
  “好的,我觉得咱们今天晚上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以后还可以交个朋友,我叫张……”
  
  “你们别聊了!前面有情况!”一直沉默不语的小刘突然喊了起来,打断了小张的自我介绍。
  
  众人抬头向前方看去,只见不知什么时候从地平线上升起了一片雾气,形成了一堵约摸四五米高的雾墙。紧接着这堵雾墙又在没有一丝风的情况下,突然以跟人慢跑差不多的速度向他们这边漂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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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11-2 10:52:11 | 显示全部楼层
  看的那么起劲,,  没有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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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1-2 11:13:23 | 显示全部楼层
看的那么起劲,,  没有了呀。
梦璃·离歌 发表于 2010-11-2 10:52



    别着急啊,还有啦,作者还没更新完,我这里也没办法更新啊,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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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1-2 11:19:44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是怎么回事?”四人齐声问道。如果是在平时,他们对这样的一片雾气也许根本就不会在意。可现在这条路上已经发生过两起匪夷所思的失踪案件了,而这片雾气出现得又是如此迅速而诡异,使它带上了一层神秘莫测的色彩,也让他们感到了一丝恐惧。
  
  “会不会是那辆车要现身了?”小张突然说。
  
  “冲进去看看!不就是阵雾吗,有什么好怕的!”小刘补了一句。
  
  小张想了一下,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对后座上的两人说:
  
  “你们没穿我们这身衣服,不必跟着我们去冒险,先下车躲一躲吧。”
  
  蔡冉和杨博当然不会同意。
  
  “我们为何要躲?刚刚才说了要交个朋友的,现在遇到了还不知道是不是危险的事就抛下你们自己跑掉?”
  
  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雾气已经距离他们不到五十米了,小张看蔡杨二人都没有要下车躲避的意思,便猛一踩油门,驾车向那片雾气冲了过去。
  

  (九)
  
  警车冲进这片雾气的时候,他们四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紧张了一瞬,担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可预知的怪事。然而几秒钟之后他们就又不约而同地放松了下来:从内部看来,这片雾和他们以往见过的雾没有任何不同,都是近地面水蒸气在空气中凝结为微小水滴的产物。唯一的区别,就是它出现的时间、地点和速度都太诡异了一点。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那辆奇怪的公交车要来了呢!”小张把车停在路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感叹了一句。
  
  “奇怪的公交车?”杨博感到奇怪,他和蔡冉之前看过了关于这两桩失踪案件的所有报道,上面只提到第二桩失踪案中的司机有些古怪,没提到公交车有什么问题。
  
  “是啊,那辆车不对劲儿。”小刘代为回答。
  
  “怎么个不对劲法?”杨博本来就是个好奇心极强的人,这从他敢于在半夜时分来出事现场一探究竟就可以看出来。现在他猛然发现这里面还另有隐情,自然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了。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毕竟这事儿在局里也是属于保密范畴的。我只是听别人说,有人看到了事发那天晚上的监控录像,发现那辆公交车和其他公交车不一样,据说非常古怪,但不知道是怎么个古怪法。”
  
  杨博和蔡冉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神中都是兴奋和紧张混杂。
  
  “那你们对于这辆车有什么结论没有?”杨博问道。
  
  “没有,要是有结论的话这个案子就……”
  
  小张话说到这里时突然打住了,转过头去望向左边窗外,其他人也跟着他看了过去。他们看到路对面迷蒙的雾气中,隐约间有一辆似乎是公交车的大型客车飞快地驶过。
  

  看到那辆形似公交车的大型客车,四个人不约而同地低头看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即使是末班公交车这个时候也早已回到了车场,而在连续发生两起失踪案后更不会有谁敢在深夜里开车从此路经过。“那很可能就是嫌疑车辆!追!”小刘最先喊了起来。
  
  小张发动了警车,由于路中间有隔离带把对向行驶的车道给隔开了,而下一个能够掉头的缺口距离他们所在的位置还远。所以他顾不得许多,猛打方向盘使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逆行着直追上去。幸好是半夜,这条路上又几乎没有车,否则他们可能还没追上那辆可疑的公交车,就和迎面驶来的其他车辆撞到一块儿去了。
  
  “通知其他巡逻警车向我们这里靠拢!”小张忙着开车,顾不及呼叫支援,只得把对讲机塞给了一旁的小刘。后座上的蔡冉和杨博也掏出了各自的手机来,准备拨打110报警。
  
  小刘接过对讲机,却只听到一阵毫无规律的吱啦声,再怎么摆弄调试都不起作用。他心一沉,转身看后座上的蔡冉和杨博两人,他们也是一脸的困惑,看样子是没能打通电话。
  
  “我俩的手机都没信号了!”杨博无奈地说。
  
  杨博说这话的时候,小张已经驾车冲出了那片浓雾,从隔离带中间留出的一个让车辆掉头的缺口处钻到了对面车道上。可这时那辆形似公交车的大型客车早已把他们甩下了很远,小张他们跟在后面也只能隐约看见它的影子,幸好蔡冉他们随身还带了一个望远镜,赶快拿出来递给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的小刘。小刘接过望远镜,刚举到眼前,便惊叫了一声。
  
  “怎么回事?”车上另外三人齐声问道。
  
  小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望远镜里又仔细观察了一番,才放下望远镜,语气凝重地回答:“我看清楚了,那辆车的左尾灯没有亮!”
  
  顿时间四人都感到了一阵寒意。他们知道,左后尾灯损坏是第一起失踪事件中失踪的公交车司机所驾驶的车辆的重要特征,而那辆车此刻应该正好好地停放在城西分局的大院里。小张很想立刻打个电话回局里验证一下,可不管是对讲机还是手机此刻都接收不到任何信号,根本没法使用,于是他们只有独自在这辆神秘莫测的公交车后面追赶,寄希望于能靠警车速度上的优势在它驶进市区之前截住它。
  

  记号



  不到两分钟,小张的警车便追上了这辆左尾灯已经损坏的神秘公交。两车相距只有十几米了,在这个距离上,警车上的四个人都能清楚地看到公交车身上用红色油漆涂写的阿拉伯数字“9527”。一股强大的恐惧感突然攫住了车里每个人的心,小张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车速,没敢把两车的距离再进一步拉近。
  
  “我们现在怎么办?”他问车上其余的三个人。面对一股已经吞噬了五个人的未知力量,他实在没有上前挑战的勇气。
  
  “跟着看看吧,贸然行动的话我们没有把握。不如跟着它观察一阵,如果有不知情的人要上车,我们劝住他们让他们不要上车就完了。其他的事可以等到通话联络恢复了再来处理。”
  
  小刘率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本来是这四个人中最无所畏惧的,但在亲眼目睹了车身上的“9527”四个阿拉伯数字后也感觉到了那辆神秘公交车上潜藏着的巨大危险,不敢再为了看得更加清楚而进一步靠近。至于蔡冉跟杨博自然更不必说了,蔡冉还让小张把距离再拉开一点,起码要有个二三十米才能让人心里稍微觉得安全一点。
  
  小张见大家的意见基本一致,便轻踩了一脚刹车准备减速。谁知就在这时,那辆刚才还在以对大型车辆来说算是相当快的速度向前奔驰的公交车突然间以同样快的速度倒退了回来。小张没有料到这辆车完全不服从经典力学定律的约束,毫无准备之下根本来不及作出任何避让,便驾驶着警车一头撞进了神秘公交的车底。
 在两车相撞的那一瞬,警车里的四个人不约而同地叫喊了起来,同时一齐伏下身子,希望这样可以在碰撞后保全一条性命。然而仅仅过了一秒钟,他们又惊奇地发现预料中的碰撞并未发生,而车窗外面却已经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了。就连之前在追赶时便已打开的远光灯在这时候也发挥不了作用,它发射出去的光线所到之处仍然是一片漆黑,仿佛照进了无边无际的虚无之中。
  
  “怎么回事?”惊魂未定的小张问道。
  
  “我想……我们大概是钻进了这辆有问题的公交车里面了。”杨博犹豫着答道。
  
  “那我们赶快再钻出去呀!”蔡冉着急了。
  
  小张猛踩油门,使劲加速,想从公交车的肚子里再冲出去,可不管他怎么折腾,周围都还是一片黑暗,最后他只好放弃了靠加速冲出去的打算,转过头去问其他人:“怎么办?”
  
  “给他一个急刹车试试!”小刘说。
  
  于是小张再一次提速,然后猛然间一脚踩下了刹车,这一脚刹车看来多少起了一点作用,他们听到从周围的黑暗中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响声,并且感觉到了明显的震颤。但轰鸣和震颤过后,一切仍然如故,他们还是陷身于无边际的黑暗之中,什么都看不见。
  
  “我明白了!我们靠加速和急刹车是冲不出去的!”杨博突然明白了什么,喊了起来。
  
  “为什么?”小刘问道。现在只有他和杨博还能勉强保持着冷静,小张已经有点慌乱了,而蔡冉更是被吓得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辆车是没有实体的,也没有质量!正因为它没有实体,我们才会以极快的速度撞上它而不会对我们有任何伤害。也正因为它没有质量,不受动量守恒定律的约束,才能在一瞬间由高速向前行驶转为高速倒退。所以我们不管怎么加速或是刹车,都无法从它肚子里面冲出去!”
  
  “那我们该怎么办?”小张急得大叫。
  
  杨博没词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这辆既没有实体也没有质量的怪车对抗。正在这时,他们突然看到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个类似于漩涡的扭曲,旋转着仿佛要把他们连同这辆警车都给吸进去。
  
  “快想办法呀!再不冲出去我们就都要完了!”小张丢掉了方向盘,双手抱头大喊。
  
  随着小张的喊叫,那个漩涡已经逼近到了警车的车头,“砰”的一声,车头的远光灯爆裂并随即熄灭。借着远光灯熄灭前发出的最后一点光线,小刘看到有无数细小的碎屑从车头与漩涡相接触的地方脱落下来,旋转着被吸进了那个漩涡里面。
  

  目睹这副景象,小刘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只能冒险打开了之前出于恐惧一直没有打开的车窗,拔出枪来对着前面的漩涡连开了几枪。第一枪打在了漩涡的中心处,引发了一阵剧烈的震颤;第二枪击中了漩涡的边缘地带,扰乱了漩涡的图形;第三枪射进了漩涡上方的黑暗当中,带来了一阵更为剧烈的震颤。
  
  “继续朝那儿打!说不定能把漩涡打散,我们就安全了!”杨博在后面指着漩涡上方的黑暗空间大喊。
  
  小刘也看出了这一点,可他当初出巡的时候为了保护弹匣复进簧的张力,只在枪里装了三颗子弹,也没另外带上更多的弹药。还好小张身上也带着一支枪,危急时刻不容犹豫,他立刻把那支枪从小张腰间拔了出来,伸出窗外对着漩涡上方又是一连三枪。
  
  杨博清楚地看到,当第一颗子弹击中那漩涡上方的黑暗空间的时候,就像是一块石头被扔进水里一样,在本是虚无一片的黑暗中猛然激起了一轮接一轮的波动,把漩涡冲击得七零八落,也让身处其中的他们和警车剧烈地颤抖了起来。而在第二颗和第三颗子弹击中同一区域的时候,漩涡已经不能保持原先的形状和吞噬的能力了,在子弹引起的波动中彻底分崩离析。与此同时周围的黑暗却开始发生了奇怪的扭曲,震动着似乎马上就要破裂一般。
  
  “危险!把手缩回来!摇上车窗!”杨博冲着小刘大喊。
  
  小刘也感觉到了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变化,连忙把持枪的右手缩回车里,同时左手去关车窗。就在关车窗的时候,他们清楚地看到车外的后视镜突然发生了奇怪的扭曲,“咔嚓”一声,镜面的玻璃便粉碎成无数细小的碴子四下飞散,仿佛冥冥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了后视镜把它掰得粉碎。
  
  “嗵”又是一声闷响,前后左右的车窗上同时出现了裂纹,像是那只手在掰碎后视镜之后又
  捏成拳头给车窗上来了重重一拳。小刘没想到这片黑暗在漩涡消失之后还保存有消灭他们性命的威力,惊骇之下不顾一切地举起枪对准了窗外的黑暗,想要同它背后的那股神秘力量拚个鱼死网破。
  

  正当小刘准备把枪里的最后几颗子弹也打出去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了“嘭”的一声爆响,前一秒钟还仿佛无边无际笼罩在车外的黑暗突然间就消失了。映入眼帘的是他们熟悉的安居大道,小刘刚松了一口气,突然发现小张还没从方才的震骇中清醒过来,两手依然保持着抱头的姿势。而此时警车的车头正对着路边的一棵大树,眼看就要撞上去了。
  
  “快打方向盘呀!”小刘大喊,同时伸手去拉方向盘。他本只需拉一把方向盘就能避开同那棵大树相撞了,但他又担心要是小张突然伸手打方向盘,两人抢到一起反而会使情况更糟,便犹豫了一下,见小张没有对他的喊话作出任何反应后才真的下手去拉方向盘。然而已经晚了,警车还没来得及把车头完全转过来,便结结实实地从侧面撞到了那棵大树上,紧接着又翻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大家都没事吧?”小刘第一个从倾覆后的警车里钻了出来,抹着脸上的血对着车里大喊。
  
  “我没事。快拉我一把。”杨博的声音有气无力,他的额头被撞破了,下半身被不知什么时候昏了过去的蔡冉压住,没法凭借自己的力量从车里钻出来。
  
  小刘赶快伏下身子,跪在地上使劲拽着杨博从车窗伸出来的手,硬是把他拉了出来。接着他又去看坐在驾驶座上的小张。小张这时也恢复了一点神智,自己解开安全带从车里爬出来了。最后是蔡冉,他此时仍然昏迷不醒,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后来翻车时撞的。由于变形的车身卡住了蔡冉的胳膊,他们仨很费了些力气,才把蔡冉从车里抬了出来,放到一边的田埂上让他躺好。
  
  这时候远方传来了警报声,小刘知道,那是在安居大道上巡逻的其余警车听到了他们刚才开枪的声音,正在朝他们这边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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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1-2 11:23:40 | 显示全部楼层
  (十)
  
  这天早上马警官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一份报告,说昨晚一辆警车在安居大道上与那辆编号为9527的74路公交车遭遇并发生了短暂的接触,之后翻到了路边的沟里,车上四人不同程度受伤但都没有生命危险。正被之前的两起失踪案搅得头晕脑胀的马警官一下子来了精神,从椅子上跳起来就往外走。
  
  “老马你去哪儿?”同事根据以往的经验,一看马警官这架势,估摸着八成是哪里又出什么大案子了,所以这么问了一句。
  
  “市红十字会医院!”已经走出了办公室的马警官头也不回地回答道。
  
  “医院?”这同事在后头望着马警官的背影直发愣。
  
  
  
  马警官当然有理由激动,之前他一直在为安瑜受惊吓过度,不能为他提供更多有关那辆古怪的公交车的信息而发愁。现在突然得知有四个人不仅和那辆车交锋过而且还活着回来了,自然要好好盘问一番,或许解开这辆神秘公交车谜局的关键,就隐藏在他们四个人的经历当中呢?这样的好机会,他可不能放过。
  
  带着这样的想法,马警官来到了市红十字会医院急诊科留观病房,他刚一进门,就见一个脸上表情扭曲,不知究竟是哭还是笑的青年男子被几名医护人员给按在担架上抬了出来。
  

  被抬出来的青年男子正是蔡冉,他在昨晚的经历中受惊吓过度又撞伤了头部,醒来后情绪就一直无法自控,院方只好将他送到精神科进行进一步的检查和治疗。马警官径直推门进了病房,里头正有另外两名警察在向小张小刘和杨博询问头天晚上的经历,见到马警官进来,他们都赶快起立敬礼,马警官摆摆手叫他们坐下,自己拖了把椅子过来,坐在一旁静听他们讲述:
  
  “我们俩昨晚按照命令在安居大道上巡逻,在原炼钢厂旧址的路段发现路边有亮光闪动,就下车过去盘查,结果发现是他——”小张指了指杨博,“和刚才被担架推走的那个人在打着手电找东西。经过盘问,得知他们俩是对之前发生的两起公交车司机和乘客失踪案感到好奇,来现场调查的,就跟他们说这里不安全,让他们赶快回城里去。正在这时,前方距离我们两百多米的地方突然升起了一片雾气——”
  
  “雾?”那两名正在问讯和笔录的警察感到有些奇怪。这段时间正逢旱季,连续半个月都是大晴天,天上连云彩都少,更不要说雾了。何况就算是雾,也不该“突然”就冒出来了呀?
  
  “你继续说。”马警官挥挥手让小张接着往下讲。
  

  接下来小张把他们昨晚的经历详细地讲述了一遍,从他们发现雾后建议杨博蔡冉下车,一直到最后警车翻进路边沟里为止。这个过程中小刘和杨博一直在旁静坐不语,只是偶尔对某个细节补充上两句。最后那两名警察觉得已经问得够详尽的了,便转过头去望着马警官,想知道他还有没有什么指示,谁知道马警官只是摇了摇头,叹息说:
  
  “你们大半夜的不好好的在家呆着,去那种连警方都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的凶险之地做什么?现在知道厉害了吧?昨天还好好的人今天就闹得精神都不正常了!”
  
  他这句话明显是对杨博说的,杨博听到这话自然也很不忿,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却被小刘一把拉住,只能冲着马警官大吼:
  
  “还不是你们迟迟破不了案子,我们才觉得好奇想去现场看看的?要是你们很快就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的话,我们还会冒险在半夜里去探查吗?”
  
  小张小刘见势不妙,一齐按住杨博,要他冷静点,不要对马警官无礼。马警官倒也没生气,只是笑了笑,反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这表面上看只是件普通的失踪案,为何警方事后在现场竟然找不到一点踪迹,也始终找不到侦破案件的头绪?难道这不正意味着这件案子的复杂性和危险性,都远远超出了一般人的想像?”
  
  杨博一愣,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你们年轻人啊,就是好奇心太强,又不知天高地厚,多危险的事都要去试一试,才闹出昨晚的事来。”马警官继续说了下去,“要是你们事先看过上一次失踪案中监控录像里拍到的那辆公交车的样子的话,恐怕就没有胆量去一探究竟了!”
  
  “那辆车究竟怎么了?”杨博问道。他觉得昨晚看到的那辆车至少从外表上来看没有明显的异常,当然撞坏的左尾灯和9527的车辆编号这两个特征除外,因此想从马警官这里打探点消息。
  
  “这个目前还是机密,你只要知道那辆车很古怪就可以了。”马警官说,“而且我们发现,这辆车在摄像头拍摄下呈现出来的外观和人用肉眼近前看到的外观是不一样的,至于这究竟是为什么,现在还没人能说得清楚。”
  
  马警官说完这句话,病房里的所有人都不作声了,全都惊奇地望着他。一辆车在摄像头的拍摄和肉眼的观察中竟然会分别呈现出两种不同的外观来,这样的事以前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杨博也感到了这里面所包含的未知的凶险,一屁股坐回到床上。
  
  “怪不得昨晚我朝它开了六枪后,它就消失不见了!”小刘自言自语道。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大家都没再说话,心里各自盘算着心事:马警官在把自己之前掌握的信息和刚才听到的小张口述作对比,希望能从中发现新的线索;小张小刘则为昨晚自己的莽撞感到后怕,庆幸自己好歹没有像上两起事件中的失踪者那样从此杳无音讯;杨博却在思考马警官提到的那辆车在摄像头下和肉眼中分别呈现出两种不同外观的问题,他想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自己初中时的同学谢超,顿时感觉头脑中豁亮了许多。
  
  “我想回去了,反正我也没什么大伤。”他重新又站了起来,向马警官提出请求。
  
  “你没事吧?伤没好的话不要硬撑。”马警官关心地问道。
  
  “没事,就脑门在翻车的时候给碰破了,没几天就能好。我还想下午赶回去上班呢,按照我们公司的规定,即使请病假,也要扣掉不少工资的!”
  
  “那你就走吧,不过这几天里你的手机不要关机,我们随时可能找你询问昨晚的经历,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没问题,一定配合!”杨博嘴上说着,人已经走出了病房,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一出医院,他就叫上了一辆出租车,直奔谢超家而去。
  
  他知道,只有谢超能帮他弄到第二起失踪案里那辆神秘公交车的录像,而分析这段录像的任务,以他的职业来说应该就可以完成了。
  

  早高峰期的城市交通无比拥堵,两公里的距离硬是在路上折腾了半个小时才到。车开到谢超他们家小区门口时计费器上显示的数字已经超过了杨博身上携带的现金总额,他不得不掏出手机给谢超打了个电话,喊他出来帮自己垫付一部分车费。
  
  “我靠,你没事吧?这才几点就把我给叫起来了?”电话那头的谢超抱怨不已,听声音应该是还没睡醒,被他这个电话给搅了好梦。
  
  “我有事找你!都到你们小区正门口了,身上钱没带够!你就下来帮我付个车费吧!先谢谢你啦!”杨博在电话这头喊道。
  
  毕竟是多年的同学交情,谢超在抱怨了几句之后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不一会儿就趿拉着一双回力球鞋出现在了杨博面前,帮他付了车费后领着他进了小区。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要熬到很晚,为什么还要这么早就来找我把我叫醒?”在路上,谢超继续嘟嘟哝哝地朝杨博发泄着不满。
杨博可没心思去听谢超那发不完的牢骚,刚进谢超家门他就表明了自己的来意:“超哥,我想请你帮我去弄一个视频,可以不?”
  
  “我靠!我还以为是多紧急的事儿呢!原来就这么点屁事?说吧,你要的视频是哪个网站上的?”
  
  “不是网站上的,是公安局内部电脑系统里的!”
  
  “啊?!”谢超这一惊非同小可,刚才还沉重地笼罩在他头上的睡意马上就烟消云散了。
  
  
  
  “不行不行!那个我可不敢弄!搞不好就把自己弄进局子里去了!”
  
  不出杨博所料,谢超根本没听他说明为何要弄到那段录像,就先发制人地拒绝了他的请求。考虑到谢超这几年来一直在干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事儿,他如此不留情面地拒绝杨博也可以理解。但杨博也知道,像谢超这样经验丰富手段高超的黑客全市也没有几个,如果不说服他的话,就没办法弄到马警官所说的那段记录了神秘公交车与众不同的外观的录像了。他脑筋一转,忽然想起了中学时代的一桩旧事,心里头顿时有了主意。
发不出来?再发一遍试试:
  
  杨博可没心思去听谢超那发不完的牢骚,刚进谢超家门他就表明了自己的来意:“超哥,我想请你帮我去弄一个视频,可以不?”
  
  “我靠!我还以为是多紧急的事儿呢!原来就这么点屁事?说吧,你要的视频是哪个网站上的?”
  
  “不是网站上的,是公安局内部电脑系统里的!”
  
  “啊?!”谢超这一惊非同小可,刚才还沉重地笼罩在他头上的睡意马上就烟消云散了。
  
  
  
  “不行不行!那个我可不敢弄!搞不好就把自己弄进局子里去了!”
  
  不出杨博所料,谢超根本没听他说明为何要弄到那段录像,就先发制人地拒绝了他的请求。考虑到谢超这几年来一直在干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事儿,他如此不留情面地拒绝杨博也可以理解。但杨博也知道,像谢超这样经验丰富手段高超的黑客全市也没有几个,如果不说服他的话,就没办法弄到马警官所说的那段记录了神秘公交车与众不同的外观的录像了。他脑筋一转,忽然想起了中学时代的一桩旧事,心里头顿时有了主意。
   “你知不知道,那辆有问题的公交车到现在为止已经害了好几个人了,包括我、安瑜和蔡冉在内——”说到这里时杨博指了指他头上的伤疤。“差一点连命都没了?我还算好的了,只破了点皮,安瑜和蔡冉现在还在医院里呢!”
  
  “啊?!”谢超第二次感到了吃惊,睡眼惺忪的他这时候才发现杨博发际下隐藏着的伤口,赶紧问道:“你们怎么了?安瑜她又怎么了?”
  
  杨博心里暗笑:果然你小子对安瑜还是旧情难了!便故意不回答谢超的问题,反而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蔡冉知道了她坐公交车遇到桩怪事,又看到报纸的报道,就觉得这里面有问题,便喊上我跟他一起去现场做个调查。谁知道……那辆公交车的古怪程度远在我们预料的之上,连我们都差一点没能逃脱,还好有路过的巡警支援,把我们送到了医院。在医院里有个警察跟我们说起那辆公交车在视频里的外观和人们用肉眼直接看它时的外观是不一样的,我才找你来帮我弄那段视频……”
  
  “知道了知道了,我待会儿就给你弄!安瑜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啊,前些日子报纸上报道的那个不慎坐上神秘公交又侥幸逃了出来的就是她啊。怎么,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说这几句话时,杨博一直在观察着谢超的反应。看着谢超脸上的神情一会儿紧张一会儿释然一会儿又变得懊悔起来,他明白:自己的攻心战术马上就要成功了!
   杨博胸有成竹,谢超心里却在懊恼不已。他和安瑜杨博在初中时候曾是一个班的同学,那时候他就对安瑜有了点朦朦胧胧的好感,但他后来迷上了电脑,成绩每况愈下,越来越没有勇气去面对永远排在年级前三名的安瑜。中考后。安瑜顺理成章升入了全市最好的一所重点高中,差了三分的杨博靠父母额外掏了六千块钱的所谓“赞助费”也进入了这所重点高中,而既拿不出高分也拿不出重金的谢超则只能去了一所即使在同类学校中也并不出众的中专报道。那时他一度陷入了绝望,特别是在听杨博说安瑜在那所重点高中里遇到了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名叫蔡冉的男生后更是如此。当时他曾绝望地想,自己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再有和安瑜在一起的机会了。
  
  时光荏苒,几年后谢超中专毕业,找不到好的工作,干脆发挥自己在电脑知识方面的特长,成为了一名黑客,靠出售盗来的QQ帐号、游戏帐号赚取生活费用。安瑜蔡冉分别去了上海和北京读大学,毕业后又回到这座城市,一个当了小白领,另一个考了公务员,杨博则在本市读完大学后就靠父亲的关系被安排进了市图书馆工作。两相比较之下谢超更觉自惭形秽,甚至连见到一直和他关系很好的杨博时都有点不好意思了。直到今天,听到杨博说安瑜竟然就是那辆神秘公交的受害者之一,他突然间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抽动了一下,把他埋藏在脑海深处的那些记忆都给唤醒了。
  
  “蔡冉知道安瑜坐上那辆公交车后就一反常态,拉着我大半夜的去现场调查了,结果受伤昏迷到现在还没醒。唉,他能一直对安瑜痴情这么多年,也真是难得啊!”杨博装作不经意地又感叹了一句。
  
  谢超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又白,憋了半天总算冒出一句话来:“她没事就好!我这就帮你去弄那段录像!就算她对我已经没什么好感了,我也要把伤害她的幕后真凶揪出来!”
  
  说完这句话谢超就坐到了电脑跟前,杨博从后面看着他那因为长期熬夜而变得瘦削的背影,忍不住暗叹了一口气。
谢超技术虽好,但若公安局内部的电脑都不与外界联网,实施物理免疫的话他也就无计可施了。一直等到快吃午饭的时候,他才终于发现了有人正在用公安局内部的电脑登录互联网,便立即采取了行动。不一会儿,他就发现了储存有监控录像的那台电脑。马警官调看录像时为了方便查找把有神秘公交现身的那几段录像都给重新命了名,这给了他很大的方便,不一会儿,他就把这几段视频都给下载到本地电脑上了。
  
  “还好,公安局的防御措施没那么严。”完成了任务的谢超抹了把汗,往后一靠。“咱们俩赶快看看,这辆公交车究竟有些什么问题?”
  
  杨博伸过手来,操纵鼠标将几段视频逐个儿添加到播放器的播放列表中,看了起来。
  
  
  
  “我靠!这是什么怪车?”谢超喊了起来。他一看到那辆公交车出现在屏幕上,就被它那半透明的外观和不会滚动的车胎给惊呆了。
  
  杨博好歹从那辆公交车内部脱身而出过一次,倒还能保持冷静:“怪不得那个警察跟我们说这辆车与众不同……我也没想到,它竟然会是这个样子……”
  
  “这么明显的异常安瑜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呢?难道她读书把眼睛给读坏了?”谢超想不通。
  
  “岂止她看不出来?昨天我们近距离同这辆车接触的时候也没从外表上看出它有什么异常!直到……直到后来我们的车不小心跟它撞上了,我们才发现它、它……”杨博的声音在颤抖,“它……它是一个虚体!没有物质的实体!”
  
  “虚体?”谢超一愣。
  

  “我的意思是,这辆车就像个幽灵一样,是非物质的,没有实体的!”杨博说。
  
  谢超摇了摇头,表示他不明白杨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又想帮助杨博揭开这辆幽灵公交背后隐藏着的秘密,所以他也不想就此打住。“以后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在蔡冉出院前,我……我都可以代替他陪你再去现场调查!”
  
  杨博没说话,他虽然还保持着一份对那辆幽灵公交的好奇心,但已再没有深更半夜去现场调查的勇气了。
  
  谢超见杨博没有说话,便也保持了沉默,转过身去面对着电脑屏幕,重又观看起那段记录了安瑜登上那辆幽灵公交和它驶经市区不同街道的录像。
  
  
  
  这天晚上九点半,谢超一个人来到了安居大道上。
  
  他手里拿着一个DV,那是他下午去一个朋友家里借来的。他脖子上还挂着一个护身符,那是他小时候大病不起,母亲去寺庙里求来的。带着这两件装备,他走上了安静空旷的安居大道,道路两边已不见人影,路中间来回穿梭的车辆也极少,除了闪着警报的巡逻警车就是职业所迫不得不继续行驶在这条已令市民闻之色变的道路上的公交车。每有一辆公交车驶近时谢超都会举起DV对着它录像,希望回去后能从录像里边发现些什么。
  
  一辆警车从后面追上了他,闪动大灯引起了他的注意,而后在他身边停下。
  
  “你这么晚了还来这条路上逛什么?不知道这儿危险吗?”开车的警察从窗口伸出头来问他。
  
  “我马上就回家!我家就住前面那个小区!”谢超手指前方。
  
  “那你上车来,我们送你过去,这条路上不安全!”警察冲他招手。
  
  谢超当然是婉言谢绝了警察的好意,继续往前慢慢走着,警察看他不愿意上车,便也不再勉强,叮嘱了他一句千万不要上公交车,便又往前开了。
告别了好心的巡警和他的警车,谢超又往前走了一段,对面已不再有公交车开过来了。谢超抬手看看手表,已经过了晚上十点,他估计这时候末班车应该都开出来了,便下了人行道准备横穿到路对面去,想等那些公交车从市区回来了的时候再给每辆车都拍上一段视频。
  
  安居大道的设计是双向十车道,路面很宽,中间又隔着一条宽五六米的绿化带。谢超走到路中间,发现绿化带上没有留给他一个可以穿越的缺口,正在犹豫是往前走还是往后走,忽然一辆车悄无声息地朝他这边冲了过来,而他直到快被撞上了才发觉,赶快一闪,整个人都跌到了绿化带里,才没被那辆风驰电掣的车撞上。
  
  “CNM!”从绿化带里爬出来的谢超用国人耳熟能详的三字经对那辆车发泄着自己的愤怒。他接着从云层里透出来的朦胧的月光看清了那是一辆74路公交车,不由得又加上了一句诅咒:“开车开成这个德性,难怪闹鬼都拣你们这条线路闹!”
  
  骂完这句话,他刚要继续在绿化带上寻找可以穿过的缺口,却听到了从那辆公交车驶来的方向传来了清晰可闻的警笛声。没过多久,三辆警车便拉着警报从他面前呼啸而过,其中一辆车连车窗都没摇上。谢超清楚地听到车里的警察在对着对讲机大喊:“报告队长,发现目标,正……”后面的话由于车已经开远了,谢超没有听到。
  
  难道刚才差点撞上我的那辆公交车就是传说中的幽灵公交?谢超额头上顿时沁出了一层汗珠。他转头看看后面再没有警车追上来了,便撒开两腿,朝幽灵公交和警车驶去的方向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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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1-2 11:27:44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超不是博尔特,再说即使是博尔特也不可能追上全速行驶的汽车,那辆幽灵公交和尾随的警车很快就从他视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消失了。等他呼哧呼哧地跑到西关立交桥底下时,只见有一辆警车正停在那儿,车上的两名巡警各自抽着烟。见他过来,两人都有些惊讶,喝令他站住,然后问道:“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路过这里,看见你们警察在追一辆公交车,就跟过来看看热闹呗。”谢超装出一副尽可能轻松的样子回答道。自从他开始干黑客这一行,跟警察说话时就总有点儿发怵,何况他上午才刚刚从公安局内部电脑系统里盗出了幽灵公交的录像来,所以就更有必要装得坦然一点了。
  
  “你是住这附近的吗?不是的话就赶紧离开吧,这条路晚上很危险的!”开车的巡警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和之前那名巡警的几乎一模一样。
  
  “怎么了?”谢超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惊奇地问道。
  
  “你看见刚刚开过去的那辆公交车了吗?”另一名巡警问他。
  
  “看见了,你们为啥要追它?”谢超继续装得很傻很天真。
  
  “这辆车有问题,最近两个多月以来已经导致五人失踪,五人受伤了。”
  
  “这么可怕?那它到底是有什么问题呢?”谢超想从这两名巡警那里打听点消息。
  
  开车的那名巡警刚想说什么,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那名巡警却先惊呼了一声:“小心!它朝这边冲过来了!”
  

  谢超转头看去,只见那辆幽灵般的74路公交车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离他们不到百米远处的路面上,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这边冲来。他赶忙闪到一边,举起手中的DV对准了那辆幽灵公交,而那两名巡警则不知为何从警车上跳了下来,各自举枪向冲过来的公交车瞄准。
  
  “你们的车不要了?”谢超冲两名巡警喊道。
  
  “车子突然发动不起来了!”离他较近的一名巡警头也不回地答了他一句。从谢超所站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这名巡警的侧脸,他神情紧张,以单膝跪地的姿势踞枪瞄准,浑身微微颤抖。看的出来,面对这样从未遇见过的情况,他的内心也有一点儿慌张。
  
  谢超再转头去看那辆幽灵公交时,它已经逼近到了离他们大概只有三十来米的距离。在这个距离上,即使是高度近视的谢超也清楚地看出了这辆幽灵公交的异常。它不再像是一辆公交车了,而更像是一头陷入了狂暴状态的钢铁猛兽。它的前后车灯和车内的照明灯都没有亮,车身不知是什么原因,隐隐有些发黑,剧烈地振颤着,朝他们这边冲了过来。
  
  “你们快开枪呀!”谢超又朝那两名巡警喊了一句。
  
  巡警没有回答他的话,但也没有开枪。谢超正在奇怪,心想这两名警察是不是被吓得连开枪都不会了,这时警车的前灯照到了正冲过来的幽灵公交车头,让他看了个清清楚楚,全身随之一震,明白了那两名巡警为什么不对这辆车开枪的原因。
  

  在警车前灯照到幽灵公交的那一瞬,谢超清楚地看到了车内有人在挣扎,似乎是努力着想要从这辆可怕诡异的公交车内部逃出去。但不知为什么,他们的动作显得有些奇怪,像是漂浮在水中或是宇航员在太空站里那样迟缓,也不能让自己相对于车体的位置有什么变化。这副情景让在网上看鬼故事看得都腻了的谢超目瞪口呆:难道安瑜杨博他们当初就是从这样的一辆车上逃出来的?他们还真是胆大、福大、命大……正在这时突然有人“砰”地开了一枪,打断了他的思路,吓得他赶紧趴到地上,紧接着又是一枪,他抬头张望,发现是那名离他距离较远一些的巡警对着这辆幽灵公交连开了两枪。
  
  “你干嘛要开枪?车里有人!”另一名巡警大喊道。
  
  “不开枪的话他们更危险!”开枪的巡警大声回应。
  
  他们喊话的时候那辆幽灵公交已经撞上了停在桥下路边的警车的车头,和一般的汽车相撞不一样,这一撞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幽灵公交在与警车相触的瞬间颤动了一下,同时正在疾速前行的车身也凝滞了一瞬,仿佛遇到了什么强大的阻力,然后就又恢复了原先的速度继续向前驶去。而那辆警车却就这样从原先停放的位置上消失了,仿佛它原先根本就不曾在那里出现过。
  
  两名巡警在片刻的惊骇之后迅速回过神来,一齐举枪,对着远去的幽灵公交连连射击。可它对子弹似乎毫不在意,飞驰着很快就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不要开枪!车上有人!不要开枪!”
  
  幽灵公交刚刚消失在夜幕中,后面就有另外两辆警车呼啸着赶到了。其中一辆警车的司机看来在巡警中间也算是个小头目,一边开车一边还通过喇叭向这边喊着话。他把车开到两名巡警身边,停下车来责问道:“你们没看见车上有人?万一误伤了怎么办?”然后向四周扫描一圈,突然发现了不对:“还有,你们俩的警车呢?车在哪儿?”
  
  谢超这时候已经躲进了桥下的绿化带里,他知道自己一个人拿着个DV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实在不合时宜,说不定会被警方当成嫌疑对象带回去审查上好几天。可他又有些好奇,想听听今天晚上突发的这场追逐和枪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便躲在了树丛背后,倾听着那几名警察的对话。
  
  “那辆车向我们冲过来的时候我们本来想驾车躲开然后追击的,谁知这时候车突然发动不起来了,我们只好下车另寻机会。然后它就横冲直撞着过来,正面与我们的警车相撞,再然后……”说到这里那名巡警犹豫了一下,大概也觉得刚才发生在自己眼前的一幕实在太匪夷所思。“再然后它就像没发生碰撞一样开过去了,而我们的车就……就消失了!”
  
  这样的描述实在太让人难以置信,可那名貌似小头目的警察却没有一点怀疑的样子,反而又问了一句:“你们看见车上有人了吧?”
  
  “看见了,他们好像是在里面挣扎着要出来,所以我们没有立刻开枪……”
  
  “那就对了。我们顺路追下去的时候把它跟丢了,正不知道该往哪儿追的时候突然听到你们这边有枪声,就赶快调头又往你们这边赶来了。车丢了就算了,人没事就好,下一步……”
  
  远方又传来了警笛的声音,更多的警车正在向这一带汇拢。谢超心想这可不太妙,便趁赶来支援的警察还没有全部集中到桥下,借着夜幕和绿化带的掩护悄悄溜走了。
 (十一)
  
  “对昨晚9527再次出现的事,大家有什么看法?”局长问道。9527如今已成了幽灵公交在公安局内部的代号,大家都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称呼可以用来命名这辆神秘而又诡异的74路公交车。
  
  没有人说话,市公安局主会议室里一片寂静。破案能手马警官眉头紧蹙;痕迹鉴定专家赵警官沉默不言;刑警队长大李阴沉着脸;就连省厅派来支援的两位专家也是一脸茫然。他们都知道了昨天晚上发生过的事,又都不知道该怎么来解释这一切。最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马警官,毕竟他从一开始就一直在追踪和研究这起案件,要说想法,肯定还是他最多。
  
  马警官注意到大家都在看着自己,便也不再沉默,抬起头直视着局长说:“我现在还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我有一个建议:立即通知公交公司,暂时停驶74路车,免得再有更多的人上当受害!”
  
  “为什么?”
  
  “它昨晚的表现就是最好的理由!它已经不需要靠外表来蒙蔽人们上车了。如今的它更加疯狂,横冲直撞,把一切碰到的人都吸进它肚子里面去。它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还不明白,但我想,只有停驶74路,然后告诉市民以后如果见到了74路车在路上跑就要远远地躲开,千万不要与它发生任何接触,或许才能避免更多悲剧的发生!”
  
  会议室里又是一片沉寂,他们都看到了昨晚相关路段的监控录像。三辆警车在追到西关立交桥时失去了那辆幽灵公交的踪迹,不得不留下一辆车守在原地,另外两辆车则继续向前追踪。而那辆幽灵公交却七扭八歪地挤进了一条比车身宽不了多少的小巷,正在巷子里走着的两个人避无可避,被撞个正着后就消失了。然后它从小巷的另一头驶上了另一条路,又将一名正背对小巷口打电话的毫无防备的路人卷入车内。这一幕被刚好搜索到附近的巡警看到,随即一路追着它又回到了西关立交桥,直到它撞上了那辆停在桥下的警车后消失在安居大道的尽头。
  
  “可如果真的停驶了74路车并且还发出了警告,会不会导致市民情绪不稳定?”有人提出了异议。
  
  “最大的恐惧来源于未知,什么都不说的话老百姓的情绪会更不稳定!”马警官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局长并没有就是否停驶74路公交车的争论发表自己的意见,毕竟这个得报到市里,得到同意后再由市里面给公交公司下命令,不是他一个人所能决定的。于是他把话题又拉回到了针对这辆幽灵公交的讨论上。“关于昨晚的事,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没?老赵,你看了这些资料后有新发现吗?”
  
  赵警官坐直了身子,慢条斯理地说:“我还是那句话:9527的驾驶者并不是人类。另外,我现在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9527的古怪程度似乎是随着它吞噬人的数量而增加的,吞噬得越多,它就越古怪,同时危害也越大。”
  
  “那我们……”
  
  “我们要尽一切努力防止再有人被它吞噬!”马警官代赵警官做出了回答。“同时也要找出消灭它的办法来,毕竟它每多存在一天,危险就增加一分。从上次小张他们的遭遇来看,在它内部开枪似乎能给它造成很严重的伤害,迫使它暂时消失。可昨晚发生的事似乎又表明,它对外来的射击丝毫不以为意……”
  
  “难道说我们要派人进到它里面去,然后从内向外开火,把它干掉?”刑警队长大李问道。
  
  “嗯,至少在目前看来,这是唯一有可能消灭它的办法。”马警官说。
  
  大李不说话了,他倒不是胆怯,但他觉得在还未弄清楚幽灵公交的真相前就这么做的话,未免太过于冒险了。那样的话牺牲都牺牲得不明不白,实在太憋屈。
  
  “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还没有说。”局长突然发觉自己忘记了什么,“据昨晚参与追击的巡警说,他们在遭遇9527前后曾经有一名年轻男子出现在现场附近,还告诉他们自己是看见警车在追公交车,过来看热闹的。后来随着9527逃离了他们的射击范围,那名年轻男子也就消失了。此人很可能与9527有着某些不为外人所知的关联,必须密切关注!”
  
  局长说这番话的时候,刚刚经历了一个惊魂之夜的谢超正在自己家里呼呼酣睡,他不知道,从这一天起,自己就成了警方努力搜寻的对象。虽然昨天晚上在夜色的笼罩下那两名巡警并没有看清楚他的长相和衣着,但在有着严格户籍管理制度的中国,如果警方想要找到一个人,而这个人又没有刻意躲藏起来的话,并不是什么难事。
谢超一睡醒就去了市图书馆,他想找到杨博,向他讲述自己昨晚的经历。可杨博却不在他应该在的位置——图书馆问询处上,谢超无奈之下只好向另外一名工作人员询问杨博到哪里去了。那名工作人员见他要找杨博,便让他在这里等着,自己起身向图书馆深处走去。不一会儿,杨博急匆匆地跟着这名工作人员朝这边跑了过来,见要找他的人原来是谢超,不由得一愣:
  
  “你找我有事?我还以为是……”
  
  他想说的是“我还以为是警察找我”,但一想这样说的话会让同事误解,便没有继续说下去。谢超赶紧上前,急促地对他说:“我昨晚也去了一趟安居大道,也见到你说的那辆车了!”
  
  杨博大惊,赶忙拉着谢超离开了人员密集的问询处,躲到了图书馆的一个僻静角落里,才停下来问他:“你是独自去的?太草率太不要命了!怎么能这样?”
  
  “你不是也去过一趟吗?”谢超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实际上他想起昨晚的遭遇来心里也直发颤。
  
  “我是和蔡冉还有两名荷枪实弹的巡警一起去的,就这样还差一点把命送了!你竟然一个人就去了,唉……”杨博没有再说下去,他开始后悔自己当初让谢超知道安瑜上了幽灵公交差一点儿没能逃脱的事了。可谢超却仍旧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话不对题地问他:
  
  “你上班时间不在岗位上,跑去干什么了?”
  
  杨博朝他扬了扬手里的东西,谢超认出那是一部古体线装书,封面上是竖排繁体的《乡野志异集》五个大字。
  

  “原来……你是查资料去了?”谢超明白了,杨博是在利用自己在图书馆工作的优势,想从书堆中查出可能解开幽灵公交之谜的线索来。
  
  “对。我那天晚上见到它之后,就觉得我们不能在对它毫无了解的情况下贸然接近它,决定利用我工作上的便利,到图书馆里来查阅一些资料,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新发现。”
  
  “那你找到了有价值的线索了吗?”谢超急切地问道。
  
  “我查到了清人笔记里记录的一个‘鬼轿’的案例,和这辆公交车相当类似!”
  
  “说来听听?”谢超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
  
  “自己看吧。”杨博把手里的《乡野志异集》翻开,找到记录“鬼轿”的那一页后递给了谢超。
  
  “我靠,你欺负我只读过中专是不是?这又是文言文又是繁体字的我哪里看得懂?你就辛苦一点,翻译成大白话讲给我听听吧!”
  
  杨博这才发觉自己刚才的做法有失考虑,赶紧把书拿了回来,略读了一遍全文,然后开始给谢超讲“鬼轿”的故事。
  

  “这个故事说的是,雍正七年春,有位大户人家的小姐要出嫁。聘礼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大喜的日子也定下了,连生辰八字都对过了,一切都没问题。谁知到了结婚那天早上,天还没亮来接新娘的轿子就已经等在门口了,这家人觉得奇怪,问怎么来这么早。来的人应答说新郎父母想早一点看到新娘子进门,新郎又是个孝子,不敢违逆父母的意愿,才天不亮就来迎娶新娘了。新娘父母想这将来的女婿也算是孝心可鉴,便默许了这种违反常规的做法,让新娘上了轿子跟着迎亲的队伍走了。谁知天明之后又有一支迎亲的队伍来到了新娘家门口,这下子新娘的父母慌了……”
  
  “会不会是附近的山大王看上了新娘子的美貌,派人扮作迎亲的队伍把新娘子劫到山上做压寨夫人了?”谢超听得入神,突然问了一句。
  
  “是啊,当时人们也都是这么想的。”杨博接着讲了下去,“然而这时候一个早起上山打柴的农人慌慌张张地逃了回来,逢人就说他在山上见鬼了。大家赶忙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他上山打柴打到一半,突然听见敲锣打鼓的声音,心里觉得奇怪,就躲在树丛里观看,原来是一支迎亲的队伍,便大着胆子凑过去想讨个喜钱。谁知等他离这支队伍只有三四丈远了,才发现——那些抬轿子的人都不是用脚走路的!都是飘浮在空中的!”
  
  “迎亲的队伍一听,顿时间大惊失色,赶紧选派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和新娘家的几个家丁一起在农人的带领下骑马去追赶那支迎亲的队伍。他们一路追进山里,终于看见了那支队伍就走在前面的山路上,这段路崎岖难行已经没法骑马了,他们就下马步行追击。可等他们循着轿子的踪迹追到山后时,却什么都没有发现,那支迎亲的队伍连同抬着新娘的轿子就这么消失了!”
  
  “莫不是他们跟丢了?”谢超又问了一句。
  
  “可当时才刚开春,山上草木都才发芽,并不能给这支迎亲的队伍提供隐蔽的地方。而以他们行进的速度,也决不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逃到视力所不能及的地方。追赶的人们正在奇怪,突然发觉这周围的环境不对,一下子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怎么回事?”谢超迫不及待地问道,他已经完全沉浸到故事所塑造的那种神秘氛围中去了。
  
  “他们发现,这山背后赫然是一片巨大的墓地,整面山坡上都是坟墓,粗略数数也有二三百座。顿时被吓得汗毛直竖,也不敢再继续找寻新娘的下落了,马不停蹄地逃了回来,汇报说新娘是被鬼劫去了,得请法师来作法解救才行。新娘父母一听顿时急得晕了过去,就此大病不起,几个月后双双身故,家境也从此败落……”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没有,”杨博翻开新的一页,“几十年后,已经是嘉庆年间了,山里发洪水,冲毁了很多掩埋不深的坟墓,把里面的棺材连同陪葬品都给冲到了山沟里。有人胆大,就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当他们打开一具大得异乎寻常的棺材时,赫然发现里面是一抬白纸糊的轿子,轿子里坐着一具已经化作了白骨的骷髅,而骷髅身上穿着的衣服和戴着的首饰就是当年新娘离开家时穿戴的那些!”
  
  “我靠……”谢超只能又一次用口头禅来抒发自己的感叹。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后面是作者的几句评论,认为这可能是墓主人的一种邪术。他生前看上了新娘可由于某些原因而不能娶她过门,就事先给自己订做了那具巨大的棺材,又请人施加了某种至今尚不可知的符咒。等新娘一订婚,这个符咒就被触发,一支来自阴间的鬼使冒充新郎家迎亲的队伍抬着轿子来到了新娘家门口,把毫不知情的新娘抬到了山后的坟地里,封进那具棺材里,和墓主人配了阴亲……”
  
  “可是……”谢超犹豫着问道,“天黑看不到那些人都是飘浮着的也就罢了,这轿子是白纸糊的,怎么新娘子坐上去就没有发觉不对劲?再说了,难道新娘被封进棺材里后还意识不到自己的处境,一直保持着坐轿子的姿势?”
  
  “你问的这几个问题作者也没弄明白,所以他才会在最后感叹一句‘古怪甚矣!’。不过我倒是觉得,这起鬼轿事件,在某些方面和最近的幽灵公交倒有不少相似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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